周遠心中迅速權衡利弊，坦白的風險太大。
這個年頭，鬼上身，魂穿這種事，是要被拉去開批鬥會的。
可是不坦白，又該怎麼解釋這兩天的巨變？
正當他斟酌時，劉梅輕聲接著說：“你不用回答。不管你是誰，我隻想說一句話。”
“如果你能一直這樣對雲兒好，一直把這個家撐下去，你是不是我小叔子，我都不在乎。”
周遠抬起頭來看她。
劉梅眼裡閃著水光，語氣帶著一種超乎年紀的滄桑。
“你哥去世三個月，我一天都沒睡好過。這個家眼看就要散了，是你……不管你是誰，是你把它撐住了。”
“這就夠了。”
說完，她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周遠一眼。
“湯趁熱喝。夜裡冷，注意別踢被子。”
門輕輕合上。
周遠愣愣地看著那扇門，好半天才回過神。
他端起那碗熱湯，一飲而儘。
湯是濃的，骨髓的香味在口中化開，暖意從胃裡一直傳到四肢百骸。
原來這個嫂子，比他想象的要通透得多，也比他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周遠見過太多人性最惡的一麵，此刻這份樸素又坦蕩的信任，反倒讓他心裡某個角落被輕輕撞了一下。
這一世，他倒要看看，能不能護著這兩個女人，把日子過成這個樣子。
周遠吹熄油燈，重新躺下。
窗外風聲呼嘯，屋裡卻是難得的安寧。
他閉上眼，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踏實的感覺。
這個家，有他撐著。
明天一早，還有很多事要做。
先是熊膽的事，然後是公糧，然後是村長那邊的賬……
周遠的思緒漸漸模糊，之後就一直昏睡不醒。
此時隔壁房間裡的李雲背對著劉梅躺著，但是眼睛睜得很大。
她聽到了劉梅出去的聲音，也聽到了劉梅回來的聲音。
在黑暗中，她咬著自己的嘴唇。
剛剛回到她身邊的男人，以後會不會有一天也會離開她的身邊呢？
她不能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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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輕輕地摸了摸懷中的那顆熊牙，這是周遠隨手交給她的。
窗外的風很大，又下雪了。
長白山的冬天依然很漫長。
天蒙蒙亮，周遠就醒了。
外麵雪停了，屋簷下垂著長長的冰淩，晨光透過窗紙，把屋裡映得一片慘白。
他推開門，正撞見李雲端著一盆熱水往灶房去。
兩人打了個照麵，李雲的眼圈有些紅。
她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擠出一個笑：“老公，你醒啦？我給你煮了兩個雞蛋，是嫂子攢了半個月的。”
周遠接過熱水，心裡跟明鏡似的。
李雲昨夜顯然沒睡好。
“雲兒。”他叫住她。
李雲停下腳步，低著頭沒回身。
“今天我跟你嫂子去縣裡，辦完事就回。”
周遠頓了頓，從懷裡摸出個東西，走過去塞進她手心。
“這個你收好。”
李雲低頭一看，是一小塊熊膽。
“熊膽是好藥，你身子虛。回頭用黃酒化開喝一點，補氣血。”
李雲的眼圈更紅了，攥著那塊熊膽用力點頭：“老公……我等你回來。”
周遠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等我回來，家裡的日子隻會越過越好，你就等著瞧。”
有些話不用說破，但這句他還是說了出來。
他要她信的，不隻是一時的安穩，是往後的日子。
早飯吃得很快，兩個煮雞蛋周遠一個也沒舍得吃，全推給了李雲和劉梅。
李雲不願意要，被他說“路上五十裡地，你在家坐著，吃了飯才有勁做午飯”給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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