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的心裡一沉，但是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前世當緝毒警的時候，遇到過太多這種“我知道你不認識我，但我知道你”的開場白。
大部分都不是好事。
這種人上門，要麼是要錢，要麼是要人，要麼是要命。
“這位大哥。”周遠開口，語氣不冷不熱地說：“雪天路滑，您站門口不方便。”
“要不進院裡說？”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道：“也好。”
周遠走過去，推開院門，側身讓他進去。
進院子之前，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巷子兩頭。
巷口那邊沒人。
巷子的另一頭，隱約有一個身影一晃就沒了。
周遠心裡默默記下，這個陳姓的人身後可能還有人。
進了院子，周遠沒有請他進正屋，而是指了指柴垛邊的一塊石墩。
“您坐。”
那人也不客氣，坐下來，摘下棉帽。
帽子一摘，頭發花白，眉毛也白了幾根。
三十四五的年紀，頭發不該白成這樣。
這是一個吃過大苦的人。
周遠也坐下，兩人隔著一小截距離。
“您說，替我爹還樣東西。”周遠開口說道：“我爹去世八年了，還有什麼東西？”
那人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你爹走的時候，你多大？”那人又問。
“十五。”
那人點點頭：“那有些事，你爹沒跟你說過，也正常。”
他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用舊布包著，包了三層。
那人一層一層慢慢打開。
最裡頭是一塊小小的舊銅片。
銅片有巴掌大小，四四方方，邊角磨得發亮。
上頭刻著幾行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周遠接過來，就著燈光看。
字是繁體，刻得很淺，看了半天才認出來。
“民國二十七年，奉天，周德發。”
周德發是原主爺爺的名字。
民國二十七年就是1938年。
那時候奉天已經淪陷了七年，是偽滿洲國。
周遠心中一沉，抬頭看著那個人。
“這個東西……”他慢慢地說：“你是在哪裡得到的？”
那人沒有回答，反問道：“你還認這個嗎？”
“不認。”周遠說：“我爺爺的事情，我爹從來沒有提起過。”
那人歎了口氣。
他身子向前傾了一些，壓低了聲音說：“這東西，是當年一家店鋪的信物。”
“你爺爺在奉天城裡開過一家小店。鋪子裡乾什麼的，我不細說。”
“民國二十七年的時候，鋪子出了事情，你爺爺把這塊銅片給了我爹，叫他帶出關去。”
“你爹後來在這黑水村落下了腳。我父親帶著這東西，一直向東走，走到了大興安嶺的邊上。”
“我的父親三年前去世了。臨走的時候對我說，‘這東西姓周，不姓陳。等哪年安穩了，你要送回去。’”
“我今年才有空。一路打聽之後找到了黑水村。”
周遠手裡拿著那塊銅片，手裡感覺有點發涼。
“鋪子裡乾什麼，我就不細說了。”
這句話表示的是什麼意思呢？
說明這家店鋪的生意，是見不得光的。
1938年的奉天由日本控製，那麼在那兒做什麼事情算是見不得光呢？
情報，走私，抗日，或者三者兼有。
周遠朝那個人看去，那個人也看著周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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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哥。”周遠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陳守義。”
“守義。”周遠又說了一遍：“你父親呢？”
“陳萬山。”
周遠心中默念了這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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