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貨員沒好氣地揮了揮手，壓根沒把周繼業當回事。
周繼業也不廢話，直接把手伸進兜裡。
“啪！”
十五塊錢嶄新的票子，外加幾張蓋著紅印的糧票和肉票，直接拍在了玻璃櫃台上。
售貨員嗑瓜子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瓜子皮黏在嘴唇上都忘了吐。
“能稱了嗎？”
周繼業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能！能！小同誌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拿！”
售貨員的臉變臉比翻書還快，立刻堆起了一臉諂媚的笑意，手腳麻利地開始割肉、稱麵。
這個年代，手裡有錢有票那就是大爺。
沒過一會兒，周繼業的布袋子就裝得滿滿當當的。
他背起沉甸甸的布袋子，轉身走出了供銷社，迎著冷風朝家走去。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北崗屯的土坯房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周家。
趙素梅正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個大鐵勺，攪和著鍋裡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糊糊。
老二周繼軍和三丫頭周繼紅蹲在灶坑邊，眼巴巴地看著鍋裡，餓得直咽口水。
“吱呀——”
木門被推開，帶進一股子冷風。
“媽，我回來了。”
周繼業大步走進屋，把背上的布袋子放在了炕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趙素梅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了過來。
“大兒子，你這袋子裡裝的啥？咋這麼沉？你是不是去扛麻袋了？”
趙素梅滿臉心疼地看著周繼業。
周繼業笑了笑，直接解開了布袋子的繩扣。
袋口一開，白花花的大米，精細的富強粉，還有一塊直冒油的肥五花肉，瞬間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
屋裡瞬間安靜了。
趙素梅嚇得臉都白了，猛地撲上去，一把捂住布袋口，緊張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繼業！你乾啥去了？這東西哪來的？你可不能乾違法亂紀的事兒啊！你要是進了局子，咱這個家可就徹底塌了！”
趙素梅的聲音都在發抖，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這時候，父親周大山剛好推門進屋，聽到這話，也是臉色大變。
“大兒子，這到底是咋回事？你給老子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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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山快步走過來，瞪著眼睛質問。
周繼業拉開母親的手，把肉和麵端端正正地擺在桌子上。
“爸，媽，你們放心，這錢乾乾淨淨，一分都不虧心。是我今天去公社文化站，幫幾個哈軍工的學員翻譯俄文技術資料賺來的。”
周繼業語氣平靜，把今天在文化站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周大山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桌上的那塊肥肉，又看了看自己這個平時悶葫蘆一樣的大兒子。
“你……你真會翻譯那洋碼子？還能靠這個賺錢？”
周大山的聲音顫抖著，滿臉的不可置信。
“爸，千真萬確。人家不僅給了錢，還給了票，說明天還要找我翻譯呢。”
周繼業笑著點了點頭。
周大山眼眶瞬間紅了，猛地抬起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周繼業的肩膀上。
“好！好小子！沒給老子丟臉！有出息了！老子就是砸鍋賣鐵，也得供你上大學！”
周大山激動得語無倫次。
那天晚上，周家破天荒地吃了一頓白麵饅頭配紅燒肉。
滿屋子都是誘人的肉香味。
兩個弟弟妹妹吃得滿嘴流油，連盤子底的肉湯都用饅頭蘸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周繼業從兜裡掏出那兩盒蛤蜊油，塞進趙素梅滿是凍瘡的手裡。
“媽，以後別那麼省了，你兒子能賺錢了，以後咱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周繼業看著母親皸裂的雙手，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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