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繼業那一聲吼,硬生生把十幾個莊稼漢的氣勢給壓了回去。
老趙書記看著周繼業那雙通紅發狠的眼睛,咬了咬牙,手裡的煙袋鍋子在鞋底狠狠一磕。
“行!我給你兩個時辰!要是抽不出水,我扒了你們這身皮!”
社員們退到了窩棚外頭,但依然死死圍著門口。
窩棚裡隻剩下呼嘯的北風和柴火劈啪的爆裂聲。
吳文清帶著哭腔問。
“繼業哥,鑄鐵沒法焊,法蘭耳朵崩了根本壓不緊密封圈,連螺栓都穿不過去,怎麼接啊?”
周繼業一把抹掉臉上的黑灰,腦子裡的工業係統像發瘋一樣運轉。
既然現代機加工手段在這個蠻荒的窩棚裡癱瘓了,那就用工業史上最古老、最蠻橫的原始智慧!
周繼業在腦子裡調出了一套十九世紀蒸汽機時代的土法維修方案。
“大牛!去公社鐵匠鋪,讓老鐵匠把爐子燒旺!找兩塊五毫米厚的熟鐵板,按法蘭的外圓尺寸,打一個馬蹄形的環形抱箍!”
“文清!去公社庫房,找兩斤純生鉛,沒有鉛就找廢舊的鉛皮蓄電池極板,拿鐵勺化成鉛水!”
“浩然!別愣著!帶著馬衛東去老鄉家,要一塊剛殺豬剝下來的生牛皮,用機油煮透了浸軟當密封墊圈!”
孫浩然整個人都愣住了。
“熟鐵抱箍強力鎖死?鉛水澆注間隙填充?牛皮自緊密封?”
孫浩然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這是……這是十八世紀瓦特蒸汽機氣缸密封的土法冷接工藝?!現代工業教材上早就淘汰了這種原始方案!”
周繼業冷笑了一聲,手裡的活動扳手在水泵外殼上狠狠敲了敲。
“淘汰?在哈工大的實驗室裡它叫淘汰,在這四麵透風的苞米窩棚裡,它就叫救命的神仙法子!管他黑貓白貓,能堵住水的就是好貓!快去!”
攻關小組的五個人徹底動了起來。
公社的老鐵匠起初還不服氣,但在李大牛親自掄起二十磅大錘、兩下砸出一個規整的環形圓弧後,老鐵匠徹底看傻了眼,趕緊拉響了風箱。
通紅的熟鐵抱箍在鐵砧上叮當成型。
另一邊,孫浩然蹲在柴火堆旁,親手用鐵皮鍋把硬邦邦的生牛皮在熱機油裡煮得滾燙發軟,切成了嚴絲合縫的環形密封墊。
兩個小時後。
那個斷了耳朵的鑄鐵法蘭被浸透熱油的生牛皮死死墊住。
通紅的熟鐵抱箍被狠狠套在法蘭根部,六顆粗大的緊固螺栓穿過抱箍邊緣,李大牛咬著牙,用加長力臂的管鉗一圈一圈死死鎖緊!
緊接著,周繼業端著一鐵勺滾燙冒泡的融化鉛水,穩穩對著斷裂的縫隙澆了下去。
“滋啦——!”
濃烈的白煙混合著刺鼻的氣味升騰而起。
液態鉛順著縫隙鑽進每一個金屬毛孔,在極寒的空氣中瞬間冷卻凝固,把斷裂處死死咬合成一個整體!
鉛具有極佳的延展性和自密封性,在熟鐵抱箍的巨大機械壓力下,嚴絲合縫地填滿了所有空隙!
修好了!
甚至比原來脆弱的鑄鐵法蘭更加抗衝擊!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柴油機棚子裡,孫浩然整個人鑽進了拖拉機的機艙裡。
他摘掉手套,手指凍得僵硬麻木,憑借著驚人的理論記憶,用縫衣針一點一點挑通了老舊噴油嘴上被積碳死死糊住的微孔。
馬衛東在一旁拚命用噴燈加熱柴油管路,把凍成石蠟的劣質柴油重新化開。
下午三點整。
風雪越來越大。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窩棚外頭聚集了上百個公社社員,都在交頭接耳,等著看這幾個大學生的笑話。
老趙書記裹緊了羊皮襖,掀開窩棚的草簾子走了進來。
“周繼業,兩個時辰到了。機器怎麼樣了?能喘氣不?”
周繼業滿臉是黑黑的機油和鉛灰,嘴唇凍得發紫,但他站在水泵前,脊梁挺得筆直。
“大牛,搖車!”
李大牛怒吼一聲,粗壯的雙臂抓住拖拉機柴油機的啟動搖把,渾身肌肉鼓脹,像一頭狂暴的黑熊一樣狠狠轉動!
一圈!兩圈!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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