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想沒有求情。
他在外賣平台跟商家談了三年活動補貼，深知一個道理：涉及到錢的方麵，不要跟對方聊感情，要跟對方聊利害。
“第一個疑問。你判定他是‘三級敘述汙染源’。但在我整理的三個月汙染檔案裡，被標記為汙染體的案例全是無意識的規則扭曲。”
方想頓了頓，繼續道。
“護士脫不下護士服，外賣員停不下電動車。那些汙染是被動的，不存在任何主觀判斷。”
方想往旁邊讓了半步，讓李成能直接看到蜷縮在桌腿旁的李明明。
“但他在循環裡主動選擇跟我對話，主動終止了時間回溯，一個能做出‘停止傷害’這個決定的存在，能被歸類為無意識的汙染體嗎？”
他轉頭看向沈秋樂。
沈秋樂拚命搖頭，嘴唇緊閉，額頭滲出大顆汗珠，顯然正在跟“誠實”詞條做激烈的抗爭。
三秒後，他的嘴巴不受控製地張開了。
“三級汙染體的定義在《天京市敘述異常分類條例》第二十九條，裡麵隻規定了汙染強度和波及範圍，確實沒有涉及意識層麵的區分標準。”
說完，沈秋樂用力閉上嘴，一臉生無可戀。
方想心頭大喜，麵上紋絲不動。
“所以第二十九條留了空白。沒有被明確定義的事物，公理無法對它下判定。”
李成身上的金光忽然劇烈波動了一下，像是被風吹歪的燭火。
閃爍過後，光芒暗了一分。
公理的力量來自律條的支撐。
律條出現空白，公理就會鬆動。
方想看得清清楚楚。
“方想。”李成叫了他的名字。
方想挺直腰杆。
李成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朝下，懸在李明明的頭頂正上方。
金光從五指之間滲出來，照亮了男孩蒼白的麵龐和他腳下那一小塊地板。
“公理不需要律條的逐字授權。”
李成一字一頓。
“當威脅明確且持續存在時，公理擁有先行裁決的權力。”
先行裁決。
方想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四個字意味著即使律條有灰色地帶，李成依然可以憑“公理”本身的最高權威跳過一切程序，直接執行。
用人話說就是：李成可以在某些時刻不講道理，比如現在。
方想陷入了沉思。
這樣李成不是先天立於不敗之地了嗎？
不對，李成這樣做，肯定會付出額外的代價。
與其說這是底牌，不如說是弱點。
方想盯著李成的眼睛，忽然間來了靈感。
李成...是故意這麼說的嗎？
李成平靜道。
“方想，你還有異議嗎？”
方想咽了口口水，繼續道。
“李明明不是從外麵闖進來的入侵者，他是天京市自己的規則製造出來的。”
“就像你們的法律催生出公理一樣，天京市的敘述規則催生了他。”
方想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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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來看，公理如果否認自己的規則所產生的結果，那公理就不再是公理，它隻是暴力的手段。”
金光猛的一顫。
李成的手指開始發抖。
方想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在跳動，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顫抖不是猶豫。
是公理的邏輯在他體內產生了撕裂。
另一邊，方想原本完好無損的右手也開始了消失。
不經合規手段來質疑律條，終究讓他這個‘無名者’付出了代價。
一人金光暗淡。
一人身體消散。
d但他們都沒有退，而是陷入到了對峙之中。
沈秋樂站在旁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但他也找不到說話的時機。
五秒後，李成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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