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是沒有價值的。”
躺在地上的陳默突然開口。
他依舊保持著雙手交疊在肚子上的安詳姿勢：
“三千個人死在了盆地裡，他們連開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隻要遊天弘活著走出了荒野，那這三千人到底是死於天災，還是死於背叛，全憑他一張嘴說了算。”
陳默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
“曆史不就是這麼寫出來的嗎？你們調查科的人，怎麼比我還天真。”
沈秋樂想要反駁，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受“誠實”詞條的影響，他甚至無法在心裡欺騙自己這本日誌是偽造的。
方想走上前，從沈秋樂手裡抽回那本半石化的工作日誌，將鳶尾花徽章夾在最後一頁，隨後穩穩揣進褲兜。
“行了，老沈，收起你的道德譴責。”
方想拍了拍褲腿上的土，語氣冷靜：
“對我們來說，這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沈秋樂抬起頭，滿臉茫然：“啊？好消息？”
“出發前，李成告訴我，遊天弘已經辦了離職手續，提前一步回白都了。”
方想豎起一根手指，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一個在天京市苟了三十年的叛徒，為什麼突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跑回白都？”
“說明白都內部絕對發生了某種變故，或者他手裡捏著我們不知道的核心情報。”
方想拍了拍裝有日誌的口袋：
“以前他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我們找他辦事得看他臉色。”
“現在，這本賬冊和這枚徽章就是他的催命符。”
“等進了白都撞見他，他不想變成那三千座石雕的陪葬品，就得老老實實給我們當狗。”
沈秋樂呆呆地看著方想。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剛入職沒幾天的年輕調查員，比荒野裡的那些怪物還要讓人心裡發毛。
換作常人，看到這種顛覆三觀的慘劇，要麼憤怒，要麼恐懼。
這小子倒好，轉眼間就已經算計好怎麼拿死人骨頭去敲詐活人了。
不愧是錨定了‘交易員’詞條的人。
腦回路就是不一樣。
“看我乾嘛？趕路了。”
方想踢了踢地上的陳默：
“起來，前方的路還沒走完。”
陳默歎了口氣，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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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樂用力搓了搓胖臉，重新掏出指南針。
三人繼續往前走。
隨著不斷深入，腳下灰白色的土地逐漸變得堅硬平整。
四周空氣裡那些雜亂無章的囈語聲，不知不覺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水般的寂靜。
又走了約莫半個小時，前方翻湧的灰白霧氣突然向兩側分開。
視野儘頭，一座龐然大物刺破了荒野的蒼穹。
那是一座高聳入雲的純白色巨塔。
塔身看不到任何磚石拚接的縫隙，通體光滑，一直延伸進高空的雲層深處。
在巨塔的最頂端，一團無法直視的刺目白光正源源不斷地向外擴散，將方圓百裡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而在巨塔下方，無數低矮的純白色建築呈同心圓狀排列，被一圈高達數十米的白色城牆死死圍住。
“那就是白都…”
沈秋樂停下腳步，仰頭望著那座白色巨塔，語氣凝重：
“老領導說過，那座塔是白魔的居所，也是整個白都所有律條和敘述的源頭。”
隨著距離拉近，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層淡淡的半透明白霧。
這霧氣與方想在天京市醫院門口見到的一模一樣，隻是濃度高出了十倍不止。
“阿嚏！”
沈秋樂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眼神變得有些發直：
“奇了怪了，我怎麼感覺腦袋昏昏沉沉的，感冒了？”
旁邊的陳默也接連打了兩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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