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藥那一日的晌午，京兆府門前又來了一樁麻煩事。高家的藥鋪昨日當眾焚了七十斤假藥，衙門口的地上還堆著沒掃淨的藥渣。
就在藥渣對麵，停著一頂素轎和兩隊內侍，把整條街堵住了半截。高嵩的夫人穿著一身素服站在轎前，手裡捧著一卷黃綾。
那卷黃綾是明黃色的，一眼就能看出是後宮的製式。
宋瀾一路小跑進東宮報信，跑得太急，一隻鞋在半道上甩掉了。
“殿下，皇後娘娘下了懿旨！”
“懿旨在高夫人手裡，說要把兵部的舊賬取進中宮查核！”楚錚正在翻那本高嵩的抄本，指腹壓著其中一行，沒有動。
陳漁從內堂出來，臉色一下就白了。
“皇後要賬，就是要把這件事接過去。”
“接過去以後，那本賬是真是假，就由她一個人說了算。”
“殿下，這本東西不能給。”
王福在旁邊搓著手，聲音壓得很低。
“殿下，要不先推說賬冊封在兵部庫裡，緩上兩日？”
“推不了。”
楚錚把抄本合上站起身來，語氣半點不軟。
“她今日派內侍上門，就是要看孤敢不敢攔。”
“孤要是關著門不接旨，明日朝上就是一頂抗旨的帽子。”
他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陳漁，“那本抄本你收好，鎖進你妝台底下的暗格。”
“孤帶出去的那一本，是假的。”
陳漁接過來抱在懷裡，指尖捏得發白。
“萬一皇後的人真敢動手，你怎麼辦。”
“她不敢。”
楚錚在門邊站住，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很穩，“她要的是這本賬，不是孤這條命，賬在孤手裡，她就得跟孤講規矩。”
京兆府門前已經圍了兩百多人，連對街茶樓的窗子都推開了。
高夫人見太子出來，腰板挺得筆直，聲音也抬高了。
“太子殿下，皇後娘娘有旨，兵部舊賬交中宮查核，請殿下接旨！”
楚錚站在台階上，看著那卷黃綾，沒有跪。
“孤先問你一句，這道懿旨是誰擬的。”
高夫人一愣：“自然是中宮文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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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宮文書房擬旨，內閣用印了嗎。”
“這是後宮的旨意，不必過內閣。”
“那孤就不能接。”
楚錚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可門前的人都聽清了。
“兵部舊賬是軍國文冊，按大梁律，軍冊出入要經內閣與兵部會同，後宮取軍冊是越了規製。”
“孤今日要是把賬給了，改日禦史台的折子就會說太子私通中宮，這道旨孤不敢接，也不能接！”
圍觀的百姓裡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高夫人的臉漲得通紅，手裡的黃綾抖個不停，站在階下不肯退。
“太子殿下，這是要抗皇後娘娘的旨？”
“孤不是抗旨，是替皇後保全臉麵。”
楚錚抬起手，王福捧著一隻木匣走上來，當眾打開。
“這裡是兵部舊賬的頭三本，孤讓人抄了一份副本，今日就送進內閣存檔，明日早朝請父皇過目。”
“皇後若要看，明日早朝到殿上來看，誰都不必為難誰。”
這話一出，門前的議論聲一下大了起來。
一個賣炭的老漢擠到前頭，衝著台階上喊了一句。
“太子殿下這話在理！”
旁邊幾個人跟著點頭，聲音越聚越多，把整條街都站滿了。
高夫人站在原地說不出話，兩隊內侍麵麵相覷。
楚錚轉身進衙，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扔下一句。
“回去告訴皇後娘娘一句話。”
“孤手裡的賬，比她想的多。”
那兩隊內侍最後是低著頭走的。
高夫人上了轎，簾子都沒敢掀，一路抬回了中宮。
宋瀾跟在後頭進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殿下，這一下把中宮徹底得罪了。”
“得罪早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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