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豐綢緞莊的錢掌櫃是被京兆府的差役請來的，進東宮的時候腿肚子直打顫，楚錚沒讓他跪，隻把一張地窖的圖紙推到他麵前。
“後院那十幾隻空箱子，是誰寄放的。”
錢掌櫃咽了口唾沫，兩隻手在袖子裡絞了半天。
“回殿下，是一位盧爺寄放的，每月給十兩銀子，讓小人隻管把箱子收好，旁的什麼都不許問。”
“盧爺多久來取一次。”
“從前是三月一回，前日起忽然急了，說這兩日就要來，還讓小人把後門的鎖換成新的。”
楚錚把圖紙收回來，指尖在上麵點了點。
“那你就照常收他的貨。”
“明日夜裡他若來，你什麼都不必做，隻把後門給他開著。”
錢掌櫃連連磕頭，說小人不敢欺瞞殿下，也不敢得罪那位盧爺。
徐念在旁補了一句，說這三年來地窖一共進過十七回貨，每一回都對得上內廷采買的日子，一次也沒有落下。
“你隻管開門，旁的與你不相乾。”
錢掌櫃退出去的時候，兩條腿還在打晃，走到門口差點被門檻絆倒，京兆府的人跟著出去，把後巷兩頭的巷口都記在了圖上。
當夜，京兆府在後巷埋了二十個人，周毅帶著人藏在對麵那間廢了的茶棚裡，王福提著燈籠守在牆根底下，凍得直跺腳。
周毅壓低聲音問了句，殿下怎麼斷定他今夜一定來。
“馮保昨晚落了網，他手裡那兩頁紙就是催命符，換誰都坐不住。”
三更剛過，後巷那頭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一個灰袍的老者從巷口摸進來，走路極穩，手裡提著一隻小小的皮袋子。
他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袋口紮得很緊，腳步卻一點聲音也沒有。
他在後門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門就從裡邊開了一線，錢掌櫃按著吩咐，把門開到一半就退到旁邊去了。
老者進門先繞著那十幾隻箱子轉了一圈，抬手按了按箱蓋，忽然停住了，地窖裡的箱子擺得比從前整齊，箱底那層沙土也不見了。
地窖裡那盞燈晃了晃。
他猛地轉身，抬腳就往牆邊跑。
周毅一聲令下，二十個人從茶棚裡湧出來，把後院圍得嚴嚴實實，老者踩著牆根的柴垛往上翻，一隻腳已經搭上了牆頭。
牆根底下，王福舉著燈籠正凍得縮脖子，忽然聽見頭頂上有響動，抬頭一看，一條腿從牆上垂下來，正好踹在他肩上。
他連人帶燈滾在地上，燈籠燒著了半隻袖子，老者也順勢摔進了院子裡，被周毅一把按住，動彈不得。
王福從地上爬起來，先摸了摸袖子上的火，又回頭去找那盞摔扁了的燈籠。
“盧進，你跑什麼。”
老者伏在地上不吭聲，兩隻手死死護著胸口。
周毅扯開他的外袍，摸到棉袍夾層裡有硬邦邦的東西，用刀挑開線腳，抽出兩頁疊得整整齊齊的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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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錚趕到的時候，那兩頁紙已經攤在了案上，紙有些發黃，邊角卷著，正是宗人府第四冊缺的那兩頁，裝訂孔新舊都對得上。
紙上密密麻麻寫著一份名單，每一行記著一個名字、一個銀數，末尾一行小字寫著“魏人亦有份，事成之後，割兩城”。
楚錚的手指在那行小字上停住了，半晌沒有說話。
“殿下，這上頭寫了什麼。”
“三年前，肅王收的不止一家銀子。”
“大雍的使者給過，魏人的使者也給過。”
“這上頭寫得清楚，事成之後，把北邊的兩座城割出去。”
院裡的火把被風吹得呼啦一聲響，滿院子的人都靜了下來，有幾名差役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孤先前還以為，那兩座城是魏人打輸了才割出來的。”
“原來是三年前就談好了價錢。”
他把兩頁紙疊好收進袖子，轉身走進屋裡，盧進被按在椅子上，衣襟敞著，臉上倒還撐得住，一句軟話也不肯先吐。
“殿下要殺要剮，給句痛快話。”
“殺你容易，可你一條命，換不回半年前那一箱子東西。”
“第四冊是你拆的，兩頁是你縫走的。”
“孤問你，這筆銀子進了誰的手，這名單上的人，除了肅王，還聽誰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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