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月白素裙，手裡攥著一卷寫了一半的字。
顯然是剛從前院練字回來。
她此時聽見動靜過來看看。
蘇清鳶站在門邊，正好看見院子裡那一幕。
小福子正使著吃奶的勁掄著板子一下一下往魏忠身上砸。
魏忠趴在地上已經喊不出聲了，隻剩兩條腿在地上無意識地蹬著，袍子底下暈開的血跡沾染了青磚。
院子裡的太監宮女圍了一圈。
有人抹眼淚，有人攥著拳頭喊好，那張平日裡死氣沉沉的臉上一張張全是解氣的痛快。
蘇清鳶站在那兒看了好幾息，不禁心裡歎道。
趙辰可算是做了一件讓人大快人心的好事。
她作為太子妃認得魏忠。
趙弘還在的時候，魏忠在東宮裡橫行霸道，而她身為太子妃，說過幾次，趙弘全當耳旁風。
有一回魏忠克扣了下人的冬衣，凍死了兩個小宮女。
蘇清鳶去跟趙弘說，趙弘反倒罵她多管閒事，說魏忠辦事得力，讓她少插手東宮庶務。
自那以後她就再沒提過，隻是偶爾把自己份例裡的炭火和棉衣勻出來，偷偷給那些挨凍的下人送去。
現在魏忠趴在地上，被打得隻剩半口氣。
蘇清鳶看著那個曾經囂張跋扈的老太監像條死狗一樣癱在院子裡，心裡那口壓了多年的悶氣，忽然就散了。
她身後的侍女小翠探出頭來瞄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圓，又趕緊縮回去，湊到蘇清鳶耳邊小聲說：
“小姐，姑爺今兒這是怎麼了？以前他可是最護著魏總管的……”
蘇清鳶沒接話，隻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她把手裡那卷寫了一半的字往旁邊一擱，站在門邊沒走，安安靜靜地看著院子裡那場遲來的清算。
又過了十幾息，院子裡的板子聲停了。
小福子扔下板子，彎腰湊到魏忠跟前，不知道做了什麼，隻看見他從魏忠懷裡摸出一把鑰匙，又伸手往魏忠身上拿出一小張紙卷。
小福子把那紙卷在衣襟上蹭了蹭，又摸出一塊藏在魏忠靴底的竹牌，這才直起身來。
他臉上濺滿了血點子，灰布袍子的前襟濕了一片，整個人怯生生地站在那兒，像是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然後他轉頭看見了殿門，看見趙辰坐在裡麵。
小福子攥緊手裡的東西，在院子裡站了兩息，咬著牙往殿門口走過來。
等走到門檻前又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如今自己滿身的血，連手指縫裡都是。
小福子在門檻外麵猶豫了一瞬，不知道是否該不該往裡走。
趙辰自然也看見他了。
“進來，靠近點本宮。”
小福子渾身一顫，攥著東西跨過門檻。
他走到案前，把手裡的紙卷和竹牌擱在案上，聲音還帶著方才那股狠勁過後的沙啞：
“殿下，這是從魏忠身上搜出來的東西。”
“那卷紙是他這些年替二殿下遞消息的底賬，竹牌是燕王府出入的憑信。”
“另外他貪的銀子藏在宮外三處宅子裡，地點也問出來了，寫在紙卷背麵。”
趙辰拿起來翻了翻，紙卷上密密麻麻記著日期、人名、事由，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他把東西放下，這才正眼去看小福子。
這小太監瘦小的身量，洗得發白的灰布袍子被血浸透了前襟，臉上和脖子上濺滿了血點子。
連手指縫裡也全是暗紅色的血汙，站在那裡怯生生的，眼睛卻還亮著。
像是做了一件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既害怕又痛快。
趙辰站起身，繞過案幾走到他麵前，伸手拉起他垂在身側的手。
小福子愣了一下，下意識想縮回去。
畢竟他手上全是血，太子身份多麼高貴，自己怎麼能讓太子殿下粘上一點血呢。
但趙辰攥著他的手挺緊，沒讓他抽走。
“害怕了？。”
趙辰低頭看了一眼他指縫裡的血，語氣平淡
“打死一條惡狗，手上沾點血算什麼。”
小福子張了張嘴，眼圈又紅了。
這時候蘇清鳶從側門走了進來，目光在小福子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案上那卷紙，大概猜到了什麼。
她沒急著說話，隻是走到趙辰身側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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