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書的眼睛一行一行往下看，臉色從陰沉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灰敗。
因為這張報紙上頭版頭條寫得清清楚楚。
“太子趙弘改良造紙術，配方無償公布於天下。”
底下是整整一版的詳細配方。
樹皮幾成、麻稈幾成、石灰幾兩、漚幾天、煮幾個時辰、抄紙簾的尺寸、晾乾的火候，一步不落，寫得明明白白。
沈玉書的眼睛越睜越大，手裡的報紙抖得嘩嘩響。
他翻到背麵，又是一整版，登的是活字印刷的法子，從刻字到排版到印刷，寫得比他們沈家老師傅知道的還全。
他拿著報紙的手開始發顫，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完了，變天了，變天了。”
“他趙弘怎麼敢了呀。”
沈玉書忽然想起之前自己那天在燕王府裡拍著桌子說“拿到方子沈家就能翻身”。
想起自己拍著胸脯說“三天出紙”。
想起周堯把那張假方子遞過來時臉上的得意。
可原來趙辰早就想把真方子登在報紙上了。
到時候全天下都能看見，全天下都能照著做。
沈家花了幾百兩銀子、廢了五爐料、折騰了七八天，造出來的全是廢紙。
而趙辰把方子攤在太陽底下，誰想用誰用。
沈玉書把報紙往地上一摔，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被身後的老師傅一把扶住。
他張了張嘴，咬牙切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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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趙弘，真的好狠，竟然敢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老師傅扶著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份報紙，臉色也變了。
作坊裡幾個正在乾活的工人也湊過來看，一個接一個地愣在原地，麵麵相覷，誰也沒說話。
院子裡安靜得隻剩灶膛裡柴火劈啪的響聲。
沈玉書靠在老師傅胳膊上，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下。
他忽然睜開眼，推開老師傅，大步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找二皇子。”
沈玉書攥著那份報紙衝出紙坊，翻身上了門口的馬，一路往燕王府趕。
他騎得飛快，路上差點撞翻兩個賣菜的攤子，身後罵聲一片，他連頭都沒回。
到了燕王府門口，沈玉書把馬鞭往小廝懷裡一扔，大步往裡闖。
趙泰正歪在正廳裡喝茶，麵前攤著一份棋譜，見他這副模樣進來，先是一愣，隨即放下茶盞：
“怎麼了？沈公子，這麼急，紙造出來了？”
沈玉書把那份大魏日報往案上一拍，咬牙切齒的說道：
“二殿下自己看吧。”
趙泰狐疑地拿起報紙，翻到頭版，目光掃過那行大字標題，瞳孔猛地一縮。
他一字一句看下去，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先是看完一整版配方，又翻到背麵看活字印刷的法子。
然後趙泰慢慢把報紙擱在案上，半天沒說話。
正廳裡靜了好一會兒。
趙泰先開口了，嗓子發緊：
“他....把方子登出來了？”
沈玉書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他緩了好幾口氣才重新睜開眼，偏頭看著趙泰，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恨意：
“二殿下，趙弘這是要跟我們同歸於儘。”
“他把造紙的法子無償公布，全天下的人都能照著造。”
“辰星坊以後還怎麼掙錢？他連自己那點家底都不要了，就為了弄死我沈家。”
趙泰沒接話，盯著那份報紙又看了一遍。
他腦子裡轉得比沈玉書快，想了一會兒，忽然皺起眉頭：“不對。”
“他要是真想弄死沈家，把方子交給別的大紙商就行了，何必登在報紙上？”
“登在報紙上，全天下都知道了，誰都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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