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麵上沒什麼表情。
徐景行又說：“周家在縣裡有人。”
“周胖子跟縣衙的劉主簿是拜把子兄弟，逢年過節往縣衙送銀子送東西。”
“村裡有人去縣衙告過周家，告一次被打回來一次，告狀的人回去還得挨周家一頓收拾。”
“時間長了，村裡人都不敢吭聲了，能忍就忍，忍不了就卷鋪蓋走人。”
“如今徐家溝大半的人都是周家的佃戶，給周家種地，稍有不順心，周家的人非打即罵。”
“我妹妹小時候去周家地裡撿麥穗，被周家的人拿鞭子抽過一回，後背上一道疤，到現在還在。”
趙辰聽到這裡，臉越來越黑。
小福子站在旁邊，把手裡那遝紙遞上來，低聲道：“殿下，奴才打聽清楚了。”
“周家名下良田兩千多畝，佃戶三百餘戶，每年收上來的租子折銀少說也有四五千兩。”
“可他們報給縣衙的田畝數隻有八百畝，剩下的全瞞了。”
“每年該交的田賦，周家隻交一小半，剩下的大頭全塞進了劉主簿的腰包。”
“另外，周家養著十幾個打手，專門替他們收租、平事。”
“三年前鄰村有個佃戶交不上租，被周家的打手打斷了腿，那佃戶告到縣衙，劉主簿反手判了他一個‘抗租不交’的罪名，打了二十板子攆出縣衙。
“那佃戶回去之後沒熬過冬天，死了。”
趙辰把那遝紙接過來翻了翻，上麵條條目目寫得清楚。
周家瞞報的田畝數、打手的名冊、跟劉主簿之間的銀錢往來，連那個被打斷腿的佃戶的姓名和住址都記著。
小福子辦事利索，幾天工夫就把周家的底摸了個透。
趙辰把紙往案上一擱，冷笑了一聲。
“好一個周家，好一個惡霸周胖子。”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走了兩步，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子腳下，京城邊上，就敢這麼乾。”
“瞞報田畝、勾結官吏、魚肉鄉裡、草菅人命。”
“他周胖子長了幾個腦袋？”
徐景行坐在椅子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趙辰轉過頭來看著他，語氣沉下來：“徐景行，你挨的那頓打，本王替你討回來。”
“不光是你，徐家溝那些被周家欺負了多少年的佃戶，這筆賬也一並算。”
徐景行抬起頭，眼圈忽然紅了，嘴唇哆嗦了兩下，從椅子上滑下來，膝蓋跪在地上。
“殿下……”
“我徐景行這條命是你的了。”
趙辰彎腰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別動不動就跪。”
“你是我東宮的人，你挨了欺負，我要是連個屁都不放，以後誰還替我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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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頭看了一眼小福子：
“去，把蘇定方叫來，讓他點五十個親衛，換便服，在城外官道上等著。”
“再備一輛大車，多帶幾副枷鎖。”
小福子愣了一下：“殿下，您這是要……”
趙辰把案上那遝紙揣進懷裡，表情冷淡，冷冷吐出幾個人
“出宮，去徐家溝。”
“今天我要殺人！”
...
東宮側門，趙辰換了身靛藍色的暗紋錦袍，腰間束一條嵌玉革帶，頭上戴了頂白玉冠。
整個人往那一站，連旁邊伺候的小太監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趙辰本就生得眉目清朗，最近練了騎射，身板比從前挺拔了不少，騎著那匹棗紅馬走在隊伍中間，襯得格外精神。
這出城隊伍不長，但排場不小。
前麵是蘇定方帶著十個親衛開道，中間是趙辰和徐景行，後麵跟著小福子和四十個換了便服的親衛，個個腰裡別著短刀，走路帶風。
再後麵是一輛大車，車上擱著幾副鐵枷鎖，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出了東宮所在的巷子，拐上東大街，路上的行人就漸漸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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