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晨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在她蒼白的臉上落下細碎的光斑。她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爺爺的病，不是突然發作的。”
她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在村口時鎮定了許多。
“我們楚家有一種代代相傳的病。家裡管它叫‘血脈枯竭’。每一代都會有人得，得了就治不好，隻能拖著，拖到油盡燈枯。我太爺爺是這麼死的，我太爺爺的父親也是這麼死的。現在……輪到我爺爺了。”
她說著，眼淚不自禁地從眼角滑落了下來。
許落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但這個病有個規律——也不知道為什麼，隻傳給每一代的長子，其他人不受影響。”楚曦緩緩擡起頭。“這也許是我們楚家的詛咒……”
許落微微點頭。“你們楚家祖上，做過什麼？”
楚曦咬了咬嘴唇。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實情況，隻不過家族古籍裡記載，楚家祖上……好像侍奉過一位神。”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槐樹之外的東西聽見。
許光漢正要給兩人倒茶水，聽到這話，手微微一頓，茶壺懸在半空。許落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倒茶。許光漢回過神來，將兩杯熱茶分別放在許落和楚曦麵前，然後識趣地退到一旁，沒有離開太遠。
“不是那種廟裡供著、求財求平安的神。”楚曦雙手捧住茶杯，指尖微微發抖：“我爺爺說，那可能是真正的古神。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時候，楚家的祖先就是祂的侍奉者。不是跪在神像前燒香磕頭的那種侍奉，是真正的、有契約的侍奉。楚家用血脈供養祂，祂賜給楚家力量和庇護。”
“供養？”許落問。
“就是把自己的命和神綁在一起。”楚曦說，“神越強，楚家血脈裡流淌的力量就越強。反過來，楚家血脈越旺盛，神的力量就越穩固。”
“後來呢？”
楚曦沉默了好一會兒。老槐樹上的葉子被晨風拂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後來……神死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把這個事實說出來就會驚動什麼不該驚動的東西。
“我不知道怎麼死的。楚家的族譜上沒有寫，隻留下四個字——‘天地巨變’。從那以後，楚家的血脈就變了。以前是力量的來源，後來變成了枷鎖。每一代人中，都會被有人這股力量反噬。身體裡的血像是會自己乾涸，不管吃什麼葯、看什麼大夫都沒用。我曾祖父四十歲就死了，我爺爺撐到現在，已經是楚家有記錄以來最長壽的一個。”
楚曦說到這，眼眶又紅了起來。“他撐了這麼多年，我以為他還能再撐一陣子。可前天晚上，他突然發病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醫生說他的器官在快速衰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裡麵把他吸幹。”
許落放下茶杯。“你爺爺最近有說過什麼話嗎？”
楚曦回憶了一番，然後深吸一口氣，道：“爺爺昏迷的時候，有說‘他’醒了，‘別來，都別來’。我一開始以為他是發燒說胡話。隻不過，他提到的一個名字，又讓我懷疑是不是真是胡話。”
“誰？”
“一個我從沒聽說過的名字。”楚曦說。“叫什麼‘血主’的。”
許落沒說話，微微沉吟思考著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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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站起身，繞著老槐樹走了半圈。老槐樹下是他閉關前置下的符紋之一，那塊石闆上的金色紋路已經比前幾天又黯淡了幾分。“你爺爺還有說什麼？”
楚曦想了想。
“好像還提了‘鑰匙’。不過很模糊，我也不敢確認。”
“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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