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比正臉更有吸引力。
因為人的大腦會自動補全那個“最美”的想象。
蘇妉澆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不是普通的腳步聲,而是整齊劃一的、帶著金屬碰撞聲的——那是禦前侍衛的甲胄聲。
蘇妉沒有回頭。
她繼續澆花,動作沒有任何變化,但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來了。
儀仗越來越近,最前麵是開道的太監,然後是兩列禦前侍衛,再後麵是皇帝的禦輦。
一頂十六人抬的明黃色大轎,轎簾半卷,可以看到裡麵坐著一個人。
禦輦行至拐角處,忽然停了。
燕無羈:\" 停。\"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禦輦中傳出,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開道太監立刻跪了一地。
蘇妉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像是實質的刀子。
她沒有轉身。
燕無羈:\" 前麵是誰?\"
那聲音又問。
德公公——對,就是昨天在掖庭訓話的那個德公公——小跑到禦輦旁邊,往裡看了一眼,然後快步走向蘇妉。
德公公:\" 大膽!\"
德公公:\" 禦駕在此,還不跪下!\"
德公公壓低聲音喝道。
蘇妉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來,捧著澆花壺,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的陣仗。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乾淨、純粹、不帶任何討好,就像是一個在春日裡澆花的少女,忽然看到了一隊威風凜凜的儀仗,覺得有趣。
她的目光越過德公公,越過侍衛,直直地落在那頂明黃色的禦輦上。
四目相對。
禦輦中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黑發束冠,身著玄色龍袍,麵容冷峻如刀削斧鑿。
他的五官深邃,眉骨高而鋒利,一雙狹長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藏著化不開的寒冰。
就是燕無羈。
蘇妉在心裡快速評估:比資料上的畫像更好看,但比資料上描述的更——陰鬱。
他的眉眼間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不是身體的累,而是心理的,像是一個被什麼東西壓了太多年的人。
最關鍵的是,她的“金手指”——執念體探測能力——在她看到他的瞬間就瘋狂報警。
他的脖子上,有一根極細的黑線,從衣領下蜿蜒而上,幾乎要爬到了耳後。
這是被執念體深度寄生的標誌。
燕無羈也在看蘇妉。
他見過太多女人——後宮的妃嬪、朝臣的家眷、獻上來的美人。她們看他的眼神要麼是恐懼,要麼是諂媚,要麼是算計。
但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討好,甚至沒有好奇。
隻有一種——他形容不出來——像是貓在看老鼠?
不對,更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東西。
而且她不怕他。
在這個人人見了他都恨不得把頭磕破的皇宮裡,這個女人居然敢——笑?
燕無羈:\" 你是誰?\"
燕無羈開口了,聲音比他想象的要沙啞一些。
蘇妉把澆花壺放在地上,不緊不慢地福了一禮,動作慵懶隨意,像是在自家院子裡跟鄰居打招呼。
蘇妉:\" 回陛下,一個不該笑的人。\"
燕無羈的眉頭微微皺起。
燕無羈:\" 為何不該笑?\"
蘇妉:\" 罪臣之女,沒資格笑。\"
蘇妉抬起頭,那雙狐狸眼彎成了月牙。
蘇妉:\" 但民女看到陛下,覺得活著還不錯,所以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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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安靜了一瞬。
德公公嚇得臉都白了——這個女人在說什麼?
什麼叫“看到陛下覺得活著還不錯”?這是在調戲皇帝嗎?
他以為燕無羈會暴怒,會讓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拖下去砍了。
但燕無羈隻是盯著蘇妉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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