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太陽偷偷從雲朵裡氤氳出一點光芒，在蓉城這片常年陰雨的城市，顯得彌足珍貴……不過眼下不是冬天，李冬至微微眯起了眼睛，擦了擦額角的汗。
黃老板已經離開了。
李冬至和潘燦芝站在餐館的門口，他們剛剛將人送走。
李冬至這會兒的心情好極了，最終和黃老板敲定下來的價格是四塊五一根，約定好明天交貨。
在這個普通品相蟲草的市價也不過一塊五左右的環境，就算這種精品蟲草，這樣的價格可以說是極為高昂了！
但做精品生意是這樣的，相同的東西每提升一點點品相，價格就會高上不少。
就像鮑魚、皮皮蝦，尺寸差幾倍，價格卻能差上十幾倍！
而蟲草這種東西人工養殖，還得等幾十年呢，目前隻能靠人工挖，就能講好故事，體現出物以稀為貴的邏輯。
潘燦芝此時由衷地為李冬至感到高興，又好奇地問：「等你們倆貨物交割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李冬至笑了笑，「打算嘛……嗯，確實是有打算的，接下來我想去一趟農業大學再去辦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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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燦芝越發迷惑起來了，想了想她問道：「你為什麼不去讀大學呢？」
在潘燦芝看來，李冬至這樣的文化素養，至少也是個成績優異的高中水平了，照理來說不可能考不上大學的。
李冬至隨口回答：「我小學畢業就輟學了。」
潘燦芝頓時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啊？」
「嗯。」
「可是你的談吐，完全不像一個小學生啊！還有你寫的那個字……說來慚愧，比我這個正經大學的大學生寫的好看多了！」
「嗬嗬……自己平時喜歡看看書寫寫字。」
「啊？那……你為什麼沒有繼續讀下去啊？」
李冬至一時間也有一些沉默。
上一世純粹是因為懂事得晚。
家裡雖然也很困難，周圍沒讀完小學就輟學的人也大有人在，但咬咬牙，供他去念初中還是供得起的，畢竟後麵幾年，家裡的景況就好多了。
老爹老媽對讀書沒有什麼概念，他們小時候是連飯都吃不飽，所以對子輩讀書這件事，並沒有什麼期待，也就任由他了。
每一代都是將自己年少時最缺的東西瘋狂地彌補給下一代。
李冬至上一代的人，彌補的是吃飽這件事。
而李冬至這一代人，對下一代人的彌補，才是讀書這件事。
不過這會兒潘燦芝問他，李冬至便隻隨意地搪塞道：「嗯……太費錢了。」
潘燦芝聽得沉默了。
她看出來了李冬至不願多談論這件事。
這一瞬間她腦海思緒潮湧。
小的時候，被關在小小的房間裡做作業，被書本上的難題難的哭起來，媽媽一麵嚴厲地批評自己，一麵又會教育自己：「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幸福，在貧困山區的那些跟你年齡一樣大的孩子，想要讀書卻讀不起書，你知道嗎？」
那時候，貧窮、對知識的渴求、山裡的孩子，隻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概念。
她當然知道這是事實，但當眼前出現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因為錢而讀不起書的青年，潘燦芝心頭的那根弦還是動了。
多麼可憐的人啊！
惋惜，除了惋惜還是惋惜。
潘燦芝，遲疑了一下，又問道：「那，那你……嗯，那你不是很遺憾嗎？」
「哈哈，沒什麼，對我來說文憑不重要，文化嘛，反正隨時隨地都能學，並不一定要在學校裡麵嘛。」
李冬至的這份灑脫，讓潘燦芝心頭有一些佩服，想想看人家的十八歲在乾什麼，自己的十八歲在乾什麼？
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但能選擇出生後的方向。
潘燦芝對李冬至的好奇越發濃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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