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登村。
今天晚上出了火燒雲，天空被染成紅撲撲的顏色，李長青他們老兩口帶著兩個小丫頭，今天去李冬至大姑家吃飯。
下午的時候，李冬至大姑家要修建一下廁所，他們兩口子過去幫忙了，忙完了就被留在家裡吃飯了。
吃完了飯，兩家人都坐在院壩裡聊天閒談。
李冬至的大姑有兩個孩子，歲數都比李小燕要大一點，都是兒子，彼此之間歲數隻差一歲。
這會兒，四個小孩子在院子裡的土壩上打彈珠，鬨哄哄的，時不時引起李長青的注意，尤其是李小燕，一個女娃，跪在土壩上，和兩個男生吵吵鬨鬨不停，李長青時不時瞪她一兩眼，罵兩句：「你看你把褲子弄得多臟！」
當然了，大人的主要注意力還是放在閒談上。
大姑一邊織毛衣，一邊說：「鍾大勇家裡買了一台摩托三輪車，哦喲，那天說，跟他借一下，幫忙拉一點磚，我想把家裡的灶台給重新砌一下……給錢都不行。」
大姑的名字叫李金蘭，比李長青也就小了兩歲，沒出嫁之前，操持著家裡很多事情，儘管嫁過去了，夫家條件不算好，丈夫為人老實，很多時候家庭還是她一手操持。
李長青默默抽了口煙，笑了笑說：「人家的車子想借就借，不想借也沒什麼辦法嘛。」
「就是有點氣不過，以前在山上的時候，哪回他們家有事情我們沒有去幫忙？哼，他們家老爺子去世的那兩天，我還幫忙洗了兩天碗，他們家的那些親戚一個都靠不上！哦，現在有一點需要他們的車子了，就這麼拽……」
「你說是不是，文秀！」李金蘭又將目光望向了汪文秀。
李長青他們夫妻倆對視一眼，李長青將手裡的菸頭丟在地上踩滅，說：「不願意借就不願意借吧，過幾天我去幫你借一台拖拉機來。」
「唉，要是哪天他們家需要我們家幫忙，你也別去幫忙了！」李金蘭氣呼呼地說。
李長青搖了搖腦袋，「都是一個村的，也沒必要吧。」
「哼，就是因為一個村的，我覺得才有必要！就是要讓他們知道，隻有你幫忙出力了，關鍵的時候人家才幫你家出力。」
這時，李長青的妹夫，也就是李金蘭的丈夫張全貴說：「對了，冬至什麼時候回來啊？」
李長青微微沉默了一下。
這年代出一趟遠門，家裡又沒有座機電話，很難聯繫，不著急的話寫信，著急的話就去郵電局發電報，但是他們根本沒有辦法主動聯繫到李冬至。
李金蘭不滿地說：「這孩子也不知道發個電報回來……那前兩天的忙他又沒幫成嘍？」
就在李冬至離開的這兩天，村上又有白事了，這種白事一個村子的人都會去幫忙，尤其是李冬至這樣的青壯年小夥，是抬棺、挖穴乾活的主力軍，而如果誰沒有去，影響就不太好，村裡會有人說閒話。
李金蘭又說：「他都這麼大了，村裡的這些人情往來還是要多參與一下！以後不管做什麼事情還得靠村裡人幫忙呢！你也不管管他。」
李長青沒吭聲，汪文秀則在一旁說：「沒事，我們倆去了。」
「光你們倆去怎麼能行呢？哦，還有，說是他在野莓灣要了一塊地？唉喲，他在乾嘛哦！跑到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要一塊地？你們也是，管都不管一下！村裡那塊地他拿來種什麼玉米嘛！就在那兒修房子不好嗎？」
李長青搖了搖頭：「他都那麼大了，管那麼多乾什麼。」
「他才多大？翅膀就硬了？大哥我不是我說你，你不能任著那小子胡來的，你知道現在村裡好多人都在笑話他嗎？」
「笑話什麼？」
「就說他在野莓灣占了一塊地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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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笑吧！跟他們也沒什麼關係。」
「那怎麼行！冬至是我們家裡小輩最大的，他要做好榜樣呢！還有他跑去省城，你也不管管，他一個青鉤子娃，跑到省城去乾什麼？去一趟得花多少錢？純粹去敗家的！」
李長青無奈地說：「行了，那等他回來你好好說說他。」
「那肯定要好好說說他的！你們不管他，隻能我這個當姑姑的來管他了！」
說到這裡，李金蘭又是蹭的站起來，瞪著那邊滾在地上打彈珠的幾個娃說：「你看看你們幾個把衣服弄得多臟！看來我要去取笤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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