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爾山南麓,夕陽將一座廢棄拖拉機工廠的斷壁殘垣染成鐵鏽的顏色。
“……哢噠。”
一個細小的、形狀不規則的金屬零件從一雙凍得發僵的小手中滑落,掉在滿是油汙的水泥地上。
“該死!”十七歲的克謝尼婭煩躁地扯下蒙眼的臟布條,布條上浸著她因沮喪而滲出的汗水。
在她麵前的破麻布上,一把莫辛納甘步槍被拆成七零八落的零件。
“這太難了!我做不到!”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在她身後的萊奧默默地蹲下身,撿起那個掉落的阻鐵簧,用袖口擦去上麵的灰塵,握住克謝尼婭因寒冷和挫敗而微微顫抖的手。
“閉上眼,希娜。”他的聲音平靜得像這片廢土上永恆的冰原。
“不要用眼睛看,那會讓你分心。用你的指尖去看,去感受,去記憶……”
希娜的指尖隨之在在冰冷的鋼鐵部件上遊走,描繪著每一個凹槽的深度,每一個凸起的高度,每一個卡榫微妙的咬合角度。
“戰場上,黑暗、濃煙、鮮血都會蒙蔽你的眼睛,但你的手不會騙你。”
哢噠,哢噠,哢噠。
拆卸的動作變得流暢,清脆的組合聲有條不紊地響起。
最後一聲輕微的“哢嗒”,完整的槍栓推進機匣,這把屬於上上個世紀的老槍再次完完整整躺在她的掌心。
“萊奧……”眼前的身影和幾百個日夜裡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她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在她心裡盤踞了很久的問題,“為什麼……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萊奧擡起頭,望向天穹。
暮色四合,幾顆星辰掙脫了鉛灰雲層的束縛,在鐵鏽色的天幕上閃爍著冷硬的光。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遙遠的時空,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遙遠的懷念:
“在以前,看星星是你們這些喜歡畫畫的孩子做的事。現在,它能讓我們找到回家的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回她年輕的、寫滿困惑與敬畏的臉上,輕輕笑了笑:
“我曾為一個強大的國家服務,它教給了我這一切。但那個國家,連同你的畫闆和星空圖,都和過去的一切,永遠消失了。”
“以前不重要了,克謝尼婭。重要的是,我們知道的這些,能讓你活下去。”
……
超壓穿甲彈的迴音還在走廊中回蕩,剩下的兩具禁衛已經做出了反應。
它們的運算核心在剎那間完成了對戰場的重新評估:協同作戰網路分析出它被來自兩個方向的攻擊打斷,敵人已形成夾擊。
雙向接敵,後方的敵人可以對我方造成結構性破壞,威脅等級提升。
舊的戰術被瞬間廢棄,冰冷的邏輯鏈條激活——“分割擊破”。
德爾塔立刻放棄了與查理的火力協同,以流暢的戰術躲避姿態矮身下沉,在希娜調整呼吸間已經離開了她的三點一線,合金腳掌猛蹬光滑的地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查理則繼續點射壓製。
動能子彈將萊奧、安雅和雅科夫死死地束縛在有限的掩體空間內,徹底切斷了他們支援希娜的任何可能。
德爾塔利用走廊兩側那些由薄複合材料構成的脆弱隔間牆壁作為掩體,進行連續的高速移動,動作流暢得詭異。
希娜隻能聽到一陣急促的液壓關節和機械傳動的嗡嗡聲,德爾塔已經在她眼前變換了三次掩體,對著自己舉起了槍。
冰冷的紅色感測器光芒在高速移動中拉出一道道殘影。
希娜翻滾到走廊另一側的大門後,這裡是她唯一的掩體。
德爾塔的火力精準而緻命,子彈將她藏身的門框邊緣打得粉碎,灼熱的混凝土碎屑和金屬粉塵像雨點一樣濺在她臉上,劃出細小的血痕。
雅科夫已經衝到走廊盡頭的“聖所”大門前,他粗暴地砸開門禁麵闆,將終端線插了進去,數據洪流又一次展現在他眼前。
“Блядь!又是‘羅曼諾夫’!這混蛋給所有門都上了同一把鎖!”他怒罵著,“隻能暴力覆蓋了……給我兩分鐘!最多兩分鐘!”
動能子彈擦過萊奧的盾牌邊緣,把雅科夫的掩體打出一個大洞。
“我們沒……”安雅的話被一聲劇痛的悶哼打斷。
她用繃帶在流血不止的小腿上胡亂纏了幾圈,劇痛和失血讓她頭暈目眩,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但她依然咬著牙靠在隔間門框上,舉起手中的無托步槍,向著查理的方向進行著短促而無力的還擊。
子彈徒勞地在查理的裝甲上濺起幾點火星,這隻能證明他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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