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朔把杯子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第三次之後，我就知道，靠我一個人，進不去慕家。”
沈夢秋沒急著接話，拿筷子把碟子裡最後一塊蟹腿夾起來，慢慢剝。
“後來我在坊市找了份活兒，給人搬貨、跑腿、看鋪子，什麼都乾。白天乾活，晚上就在慕家外麵的巷子裡蹲著，數他們換崗的時辰。”
雲朔搓了搓臉。
“蹲了三個月，摸清了慕家十二個時辰的巡邏路線、護衛輪換節點、後院幾道門幾把鎖。但沒用，慕清瑤住的院子單獨設了禁製，我連門都碰不到。”
蘇靈兒端著茶杯，一口沒喝。
“再後來，我就想了個笨辦法。”
“什麼辦法？”
“等。”
雲朔扯了下嘴角。
“慕清瑤總不能一輩子不出門。我就在慕家附近租了間破屋子，每天盯著。可她出門的次數太少了，偶爾出來一趟，身邊跟著四五個護衛，根本靠近不了。”
他把手掌攤開，掌心有一道細長的舊疤。
“有一回她去坊市買東西，我跟了半條街，剛想湊上去，被護衛發現了。那次差點沒跑掉，左手被人劃了一刀。”
沈夢秋把蟹腿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所以你去了望月茶肆當侍者？”
雲朔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猜的。”沈夢秋把筷子擱下，“坊市裡的茶肆酒樓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你想打聽慕家的動靜，最好的辦法就是混進去。”
雲朔沉默了兩息，點頭。
“望月茶肆的掌櫃缺人手，我去應聘，壓了修為，裝成練氣三層的散修。乾了小半年，倒茶端水擦桌子，什麼都乾。”
他頓了頓。
“那天你和蘇姑娘在茶肆碰上衛承昱，我本來不想管。但我看你出手的路子，覺得你這人不簡單。”
蘇靈兒終於喝了口茶。
“所以你救沈夢秋，不是路見不平？”
“也算是。”雲朔沒否認，“但更多的是……我想找個能幫我的人。”
他看向沈夢秋。
“我一個人進不了慕家，但你不一樣。你有本事，有門路，還認識蘇家的人。蘇家在青牛鎮的分量，慕滄瀾多少要給幾分麵子。”
沈夢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想讓我幫你見慕清瑤。”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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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朔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就想見她一麵。問她一句話。”
“什麼話？”
“當初那兩個月，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鋪子裡安靜了好一陣。
蘇媼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出來，站在櫃台後麵，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夢秋沒看她，把麵前的碗碟推到一邊。
“行。”
雲朔猛地抬頭。
“我幫你。”
沈夢秋語氣平淡，像是在說明天去坊市進貨一樣隨意。
“但有個條件。”
雲朔攥緊拳頭。
“你說。”
“見了麵，不管她怎麼回答，你都得認。”
雲朔張了張嘴，半晌才點頭。
“認。”
沈夢秋站起身。
“那就這麼定了。先找個地方歇一晚，明天去慕家。”
雲朔也跟著站起來。
“我住的地方離這兒不遠，兩條街外有間小院子。地方小，但能湊合。”
蘇靈兒放下茶杯，跟著起身。
沈夢秋看了她一眼。
“你不回去？”
“回哪兒？”
“你在鎮上不是有落腳的地方？煙雨閣後麵那個院子——”
“太遠了。”蘇靈兒打斷他，“明天不是要去慕家嗎？我跟你們一起去，省得來回跑。”
沈夢秋皺了下眉。
“雲朔那地方……”
“怎麼？嫌我礙事？”
“不是，我是說——”
“那就行了。”蘇靈兒已經往門口走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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