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承宇的手電筒光柱刺破夜色，往山崖底下掃。
底下一片狼藉。
一輛黑色跑車四腳朝天，卡在半山腰一棵老樹的枝椏間，車頭的碎玻璃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尚時安就是從這爬上來的。
尚時安坐在崖邊，兩條腿懸空晃著，臉上蹭著幾道血印子，T恤扯爛一塊，正低頭點煙。
打火機打了三次，才竄出火苗，但是一陣風吹過，火又滅了。
“命真大啊你。”南承宇看了一下現場，不由後怕說。
尚時安仰頭看他，咧了咧嘴：“大哥，你這時候是不是該先問問我有沒有內傷？”
南承宇沒接話。
他蹲下身，伸出手，攥住尚時安的手腕，一把將人從崖邊拽上來。尚時安借力站穩，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回頭望著那輛報廢的跑車，重重歎了口氣。
“第三回了。”
“這個月第三回。平地翻車、高架追尾，現在直接衝下山崖。我他媽最近是不是撞了什麼邪？”
他搓了搓胳膊，眉頭擰成一團。
“而且大哥你有感覺嗎，這地方陰得慌。我待著渾身不對勁，像有東西往骨頭縫裡鑽。”
南承宇順著他的視線往遠處看。
夜色裡，一片廢棄的樓盤黑黢黢地立在半山腰，看起來無比詭異。
像一個黑色的大怪物在靜靜看著他。
那是碧水花園，南梵去的地方。
南承宇不信這些。但死過人的樓，畢竟晦氣。
“明天叫人來拖車。”他收回視線，“先走吧。”
兩人上了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司機老陳從後視鏡裡看了眼尚時安臉上的傷，關心了兩句，發動車子。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往下開。
尚時安靠著車窗，閉著眼養神。
南承宇在翻看手機郵件。
開出去約莫十分鐘。
南承宇忽然抬眼。
窗外，一棵歪脖子槐樹慢悠悠地掠過。
樹乾上纏著的紅布條，在夜風裡飄。
又過了五分鐘。
那棵樹再次出現在窗外。
同樣的角度。
同樣的紅布條。
尚時安也看見了。
他坐直身體，脖子僵硬地轉過去。
第三遍。
當那棵槐樹的影子第三次從窗外劃過的時候，尚時安猛地扭頭，和老陳的視線在後視鏡裡撞了個正著。
“鬼打牆？”
尚時安喃喃道。
南承宇眉心一蹙，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老陳猛地尖叫一聲！
“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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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打方向盤，車子劇烈一震，像是被什麼從側麵狠狠撞了一下，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
三人急刹車。
南承宇率先推門下車。
尚時安跟著跳下去，兩人圍著車繞了一圈。
空蕩蕩的。
路麵平整，連個石子都沒有。
尚時安繞到車身另一側，伸手摸了摸車門，完好無損。
“老陳，你眼花了吧？”
尚時安笑道，“是不是太緊張了呀！”
話音未落，路兩旁的路燈開始閃爍。
明明滅滅的光把三個人的臉照得忽黑忽白。
老陳的臉色白了。
尚時安也不說話了。
南承宇站在原地，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指尖碰到了什麼。
微涼。
是那隻玉鐲。
南梵塞給他的。
他攥緊了鐲子，莫名其妙地，感覺心定了一些。
“上車。”南承宇說，“趕緊離開這。”
三人重新坐回去。
車子重新發動。
開了不到五十米，發現依舊回到了原地。
沙沙。
沙沙沙。
聲音從車頂傳來。
像是有人的指甲在金屬外殼上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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