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判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坐滿了人，桌上擺著酒壺和瓜子碟。
十幾張椅子圍成一圈，坐的都是東海城裡有頭有臉人家的子弟！
要知道，這屋裡坐著的人，家裡的鋪子一半靠河行吃飯。
靠門那把椅子上坐著賴三，懷裡抱著一隻舊賬本。
屋裡的人本來在喝酒說笑，看見他進來，笑聲一層層收住！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一屋子人跟著嚷起來。
“我當是誰，原來是陸家那個野種！”
“山上待了十九年，下了山還敢往郝爺的屋子裡坐！”
“陸家早散乾淨了，他連自家門朝哪邊開都忘了吧！”
一句話起頭，跟著就是一陣哄笑，酒杯在桌麵上碰得叮當響。
有個穿西裝的年輕人從人堆裡站起來，袖口抻得筆直。
這人叫譚越，譚管事的侄子，眼下替郝爺跑河行那一攤。
他一路走到屋子當中，下巴微微揚著，鞋底在地板上敲得很響！
屋裡的人看他站起來，笑聲跟著壓下去！
“你今日若是來自取其辱，那已經達到了！”
“趁我還能好好說話，你自己站起來，滾出去！”
陸判沒答話，從黃布包裡摸出一支煙，彎腰在桌上的燈罩上點著。
他把煙叼在嘴角，抬眼看了看譚越，“十九年不見，膽子見長！”
“當年跟在你叔後頭提鞋的人，也敢衝我呲牙了？”
譚越的臉色一下沉下去，眼神裡翻起一層狠意。
他伸手來抓陸判的肩，嘴裡罵了一聲，“陸判，你找死！”
陸判抬手把煙頭按在他手背上，手腕順勢往下一壓。
譚越捂著手背往後退，嗓子裡擠出一聲慘叫，“啊！”
皮肉焦糊的味道散開，他叫得整張臉都扭了！
屋裡那些笑聲一下全滅了！
眾人還沒看清，陸判已經攥住他的衣領，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啪！
這一聲抽得又脆又響，有人手裡的酒杯跟著一抖！
一口血噴出來，七八顆牙混在血水裡落在地毯上！
譚越一頭栽倒，順手帶翻了一把椅子！
“你等著，郝爺不會放過你！”
陸判把煙拿下來，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今日我隻找郝爺。”
“不相乾的人，現在就可以走。”
話音落下，屋裡沒有一個人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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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越撐著地毯爬起來，半邊臉腫得老高，一隻手扶著牆。
他一邊說一邊往門口挪，“三河九舵的舵主，一半姓崔。”
“河行這三年的賬本，在郝爺手裡鎖著。”
“賬本鎖在哪兒，我一會兒就去看。”
“你看不動。”
“我看不動，那就換個人看。”
砰！
陸判抬腳一踹，他貼著牆板滑下去，坐在地上咳！
屋裡那陣哄笑早就沒了，隻剩下一片壓著的呼吸聲！
陸判走到屋子當中，把煙按進桌上的茶碟裡，一屋子的眼睛跟著他的手轉。
他抬手指向角落裡一個胖男人，那人往後縮了縮，椅背抵住了牆。
“周胖子，十四年前，你家的貨船在河口翻了。”
“是我爹叫船上的夥計下的水，把你爹撈上來的。”
“你爹欠郝爺的那三十塊大洋，也是陸家替他還的。”
周胖子的臉漲成豬肝色，抬起袖子在額頭上抹了一把。
“陸判，你自個兒也說了，那是十四年前！”
“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陸家還算個什麼！”
他這兩句話喊得很大聲，屋裡卻沒人跟著他喊。
陸判嘴角動了一下，“你既然記得這筆賬，那我今日就把它收回來。”
他指尖夾出一根銀針，屈指一彈。
噗！
銀針飛出去，釘進周胖子的膝窩！
周胖子叫了半聲，兩條胳膊一軟，整個人跪在地毯上！
他趴下去，用手撐著地想爬起來，兩條胳膊使不上半分力氣。
“陸判，你對我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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