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盛京名聲不好，多半是你二叔的手臂。他若真像外人所說的那麼疼你，便會悉心教導，斷不該讓你淪落至此。”
“你急著嫁給溫譽，不過是想早點擺脫蘇家，好為親人報仇。”
每一句話，都精準戳中蘇緲心底最深的執念。
也不奇怪。
裴頌堯曾位居東宮多年。
被廢之前，執掌樞密院和殿前上影衛，想查什麼查不出來。
蘇緲也不再瞞著：“沒想到我一小小女子，竟值得王爺這般探查。”
裴頌堯淡淡勾了勾唇角：“自然值得。”
他身姿挺拔立於燈火之下，裹挾著上位者的壓迫感：“蘇緲，你想要的自由和真相，溫譽給不了你。”
“但本王可以。”
廊下月影搖曳，更襯得他一字一句落在靜謐的庭院中，擲地有聲。
“你若成為燕王妃，蘇家再也無人敢拿捏你。”
“你想要的解脫，我給你。你求而不得的公道，我替你爭。”
蘇緲沉默了片刻。
抬眸時，目光直直撞入他眼底，也多了幾分通透。
“王爺許了我自由和公道，聽起來是千好萬好。”
“可我知道，你也有你的打算。”
“想必你從阿糯口中得知，在另一個世界，我們倆成了婚。之後你很快複位太子，過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眼下你深受困頓。唯有娶了我，按這條已經成功的路走下去，才好翻身。”
“我說得對嗎？”
“和聰明人講話就是省心省力。”
裴頌堯認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狡辯：“你說得沒錯，你我結親，本就是一場利益交換。”
“各取所需，互謀前程，有什麼不好？”
裴頌堯坦蕩得近乎冷酷。
蘇緲問他：“王爺又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你？”
“眼下，你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裴頌堯斜眉微挑：“這盛京城中，還有誰，能像你我這樣誌同道合。”
他鋪開紙墨，執筆而立。
“本王可立下一紙婚契。咱們隻談利益，不談感情。”
“本王願助你查清陳年舊案，奪回蘇家的一切。”
“你隻需以王妃之名，站在本王身側，應付朝堂世俗即可。”
庭中燈籠輕輕晃動，映著他清冷眉眼的輪廓。
“期間，你我各司其職，互不乾涉私行。”
“本王不會逼你溫順侍夫，更不會以情愛捆綁於你。”
“待來日你大仇得報，本王順利複位。你想抽身，本王即刻放你離去，絕不反悔。”
一場極致清醒的交易。
裴頌堯筆鋒一頓，白紙之上，皆是規矩。
他擱筆：“如何？”
*蘇緲一連三日稱病，都拒絕了溫譽的出遊相邀。
玲瓏不解：“小姐難道真信了燕王的話？萬一小公爺是被冤枉的呢？”
蘇緲拿出一封信——“清河幫我查的，兩年前溫譽久病不愈，國公夫人擔心，便去三清觀求卦。”
“那老道說他命裡有劫，批了一卦，給了個的八字，說，如果找到這命格的女子，陰陽互補，便能破劫。”
玲瓏一看，可不就是蘇緲的八字嗎。
她簡直不敢相信：“小姐，那他們？！”
溫譽的示好。
國公府的看重。
皇後娘娘的叮囑……
過往種種湧入蘇緲的腦海。
也許從一開始溫家就撒了張巨大的網，她不過是池塘裡的小魚。
自以為躍了龍門，逃出苦海，卻不知，仍隻是岸上客的玩物。
蘇緲把信折好：“我猜，二叔應該也知道這回事。否則，他豈能坐看我高嫁到國公府？”
“小姐，那現在我們怎麼辦？”
“退婚。”
“什麼？”玲瓏聽了心慌：“小姐，這可是皇上賜婚，對方又是國公府，咱們怎麼退啊？”
蘇緲心有乘算，寫了封回信綁在信鴿的腿上。
“後天恰好是清河的生辰，我求她辦一場歌舞雅集，到時候，就有好戲看了。”
*天晴，燕王府。
裴頌堯找來朔風問：“這兩天，太師府什麼動靜？”
“稟王爺，沒什麼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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