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清點正式開始。
蘇綰把整棟樓各樓層的負責人全都召集到三樓走廊集合，挨個點驗活人。
她立在一塊白板登記板跟前，指尖捏著一支碳素筆。
白板之上，代表死亡的橫線越堆越多。
最終統計數字擺在所有人眼前。
重傷四十三人，輕傷逾百人，幾乎所有參與過昨夜蟲潮防禦的人身上都掛了彩。死亡，二十六人。
其中兩名覺醒者。
一名能力是聲波震蕩，守二樓東側窗口時，被潮水般的蟲群徹底吞噬。
還有個年輕女孩，為掩護三名老人，硬生生迎上通風管道噴湧而出的水虱，頸動脈直接被咬穿。
蘇綰心痛，無比的難過委屈，疲憊和緊張讓她手都在哆嗦。
可她是領袖，此刻必須撐住場子。
沈餘儘收眼底，正要上前安慰。
就在這時，二人頭頂猛然傳來一陣令人牙根發酸的怪響。
混凝土的主體鋼筋，抵達承重極限，緩緩扭曲拉扯，如同鈍指甲狠狠刮擦鐵板，寒意順著後頸直鑽後腦勺。
所有人齊刷刷抬頭。
天花板一道裂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自東牆角斜斜劈向走廊正中，灰白色的水泥粉塵簌簌往下墜落，落在眾人頭頂肩頭。
窗外的天際線歪了。
他們腳下這棟樓，又傾斜了。
恐慌如同電流席卷整條走廊。
“樓要塌了！”
“現在就得撤！馬上走！”
一個光頭壯漢猛地衝到樓梯口，扯著嗓子嘶吼。
“還等什麼？留在這裡早晚全被埋！”
後勤組一名婦人當即跨步擋在他身前。
“外麵遍地是水，你往哪裡撤？跳下去遊嗎？”
“被淹死，也好過被樓房活活壓死！”光頭男人紅著眼咆哮。
“那四十多個重傷員怎麼辦？你能背著他們橫渡洪水？”
光頭男人神色一僵，硬著頭皮吐出一句冷血的話：“那就先撤能行動的！傷員，之後再想辦法！”
這句話一出，走廊直接炸鍋。
“什麼叫之後再想辦法！把話說清楚！”
一名懷抱著孩子的女人奮力從人群擠出來，眼眶通紅欲滴。
“我丈夫為了守大樓，斷了腿躺在四樓，你是打算直接丟下他不管？”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
吵嚷聲此起彼伏。
有人支持立刻棄傷員逃命，有人拚死反對。
還有人隻知道失聲痛哭，哭到極致便破口怒罵。
整條走廊，好似一口燒得沸騰翻滾的大鍋。
樓梯拐角處，一名穿迷彩長褲的年輕覺醒者雙臂抱胸，冷眼旁觀。
等到兩撥人吵到口乾，他才慢悠悠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無所謂的涼薄。
“我說句實話，你們別罵我。我是覺醒者，洪水底下的怪物我有一戰之力。但憑什麼，我要為一群動彈不得的廢人，把自己的命搭在這裡？”
話音落下，斷腿的男人手扶牆壁衝上前，左拳狠狠砸在迷彩褲青年臉上。
“你他媽！說的是人話嗎？”
迷彩褲青年踉蹌後退，怒火瞬間衝上眼底，右手抬起，指尖劈啪竄起一簇藍白色電弧。
人群驚恐尖叫，慌忙向後退開。
突然一道人影衝出。
趙帥的護盾驟然橫亙在二人中間，盾麵直麵電弧，狂暴電流轟擊在上，本就滿是傷痕的甲殼，又多出一道焦黑灼痕。
“收起來，跟自己人裝蛋算個屁的本事。”
趙帥的聲音並不高昂，可迷彩褲看著他身上尚未褪儘的戰鬥硬甲碎片，望著護盾密密麻麻的戰鬥傷痕，心頭一凜，不甘地垂下了手。
蘇綰緊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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