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震川萬萬沒料到，沈餘才領著三百幸存者完成長途遷徙，竟還能在這般短時間內，將整座商業中心鑄造成一座殺機四伏的火力堡壘。
他率領赤潮營橫掃城西，沒有任何一方勢力敢如此明目張膽，與他正麵對峙亮出兵鋒。
突然，他冷笑出聲。
“好。”
一旁麵帶骨刺的屬下不解。
“老大，對麵這防的跟鐵桶似的，你怎麼還高興啊？”
羅震川怒哼一聲道。
“火力越強，代表咱們繳獲越大！”
“待到裡麵的人死絕，這一整座堡壘，儘數歸入我赤潮營囊中。”
骨刺男放肆狂笑，牽動開裂的皮肉，絲絲鮮血順著骨刺往下流淌，他卻仿若渾然不覺痛楚。
“老大所言極是！”
周遭一眾赤潮營頭目紛紛起哄叫囂。
“沈餘又算得了什麼？城西三處避難點兩千餘人，哪個不是乖乖俯首？”
“就憑他那輛破戰車，能耗得了多少彈藥？子彈打空，不過一堆廢銅爛鐵！”
“淨水機組、醫療艙，還有那個擅長療傷的女醫生……”
羅震川猛地抬起右手，喧囂哄鬨瞬間戛然而止。
他五指死死攥攏，再次猛然落下。
“衝！”
數艘工程艇引擎轟然咆哮，動力被壓榨至極限，排氣管滾滾噴出濃黑油煙，船體劈開渾濁洪水，翻起一道道雪白浪濤，瘋了一般朝著商業中心地下停車場的坡道猛衝而去。
浪濤洶湧翻滾。
船頭焊死的加厚鋼板撞碎水麵漂浮的殘骸垃圾，其中一艘艇底徑直碾過一具泡得發脹的畸變獸屍身，黏稠腥臭的體液潑濺滿甲板，船上之人對此視若無睹。
密密麻麻的嘍囉林立甲板，手中各式兵器寒光閃爍，一雙雙眼睛布滿猩紅。
羅震川立身指揮艇船頭，仰頭縱聲狂笑。
“江北這群烏合之眾，在我赤潮營麵前，不堪一擊！”
“踏平此地！物資、醫者、女人、戰車，統統歸我們所有！”
他臉上的獰笑徹底不再掩藏。
“沈餘那小子的頭顱，我要剁下來，懸在艇頭做戰利品！”
指揮艇的後艙口，羅清妍緩步踏出，靜立在羅震川身後三步開外。
她的目光，沉向腳下翻湧的水麵。
洪水渾濁晦暗，尋常人望進去唯有一片漆黑，可羅清妍的眼眸異於常人。
淺灰色瞳孔深處，流轉著一團團乳白幽光。
水下五十米，幾頭低階畸變獸正徘徊在商業中心外圍。
體型放大十倍的水蜥蜴，六足劃動，腦袋扁平，脊背裹著一層灰綠色的滑膩黏液，原本正四處搜尋獵物果腹。
這時羅清妍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虛虛屈成爪形，朝著水麵輕輕一按。
無形無質的精神波動自掌心彌散，穿透滔滔洪水，衝破水底泥沙，精準刺入三頭畸變獸的腦海。
驟然間水花四起。
第一頭怪物猛地調轉軀體，六足全力蹬水，如同魚雷狠狠撞向同類，利爪豁開對方腹腔，灰綠色內臟翻湧而出，攪混一潭濁水。
第二頭畸變獸發出刺耳嘶鳴，扭頭死死咬住前者脖頸，猛力擰轉。
哢嚓一聲，脊椎斷裂的悶響隔著水波傳上來。
第三頭本能想要遁逃，可羅清妍五指微微收緊。
那怪物驟然僵住，旋即掉頭，瘋一般撲向纏鬥的兩頭同伴，投身這場自相殘殺。
三頭異獸在水底翻滾撕咬，血肉橫飛，血色緩緩漾開，將周遭洪水染成暗紅。
整個過程不過十息，水麵頓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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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清妍收回手掌，輕輕撣了撣掌心。
她側過頭望向羅震川，動人一笑，可那眼底的陰寒卻實在令人毛骨悚然。
“哥哥，我先給你打個頭陣，一會的廝殺交給你。”
羅震川聽聞，嘴角的獰笑卻愈發濃烈。
羅清妍望向商業中心扇扇燈火通明的窗欞，樓內蜷縮著四百多早已瀕臨崩斷的普通幸存者。
隔著數百米距離，那些人心底滋生的裂痕，恐懼、猜忌、自私、求生的執念，全都清晰地被她的精神感知捕捉。
如同牆壁上密布的縫隙，隻需輕輕一推，整麵高牆便會轟然碎作瓦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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