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羊的臉上最後那點笑徹底碎了。
一夜之間，漕幫三個堂口全折了。
他轉頭看向走在隊伍裡的崔龍，崔龍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空洞。
未羊的嘴張了兩下，發出的聲音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堂主威武，屬下……屬下佩服。”
他彎下腰，彎得比任何一次都深。
未羊的腰還彎著。
李少安已經走過去了，他才直起身，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未副堂主。”
李少安的聲音從正門方向傳來，但未羊的脊背條件反射地繃了一下。
“在。”
“昨晚的事，你沒摻和，我記著了。”
未羊剛要露出笑，下一句話兜頭澆了下來。
“但你也沒站出來，以後這種事，別讓我猜你站哪邊。猜不準的人，我不留。”
未羊的笑掛在嘴角，進退不得，“屬下明白。”
李少安沒再說話，進了正門。
未羊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隊伍最後一個人都走進去了，他才動了動腳，鞋底蹭著地磚，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
他確實明白了。
這個堂主不是聽不懂彎彎繞繞，而是懶得跟他繞。
忠義堂和武安堂的降兵被安排到黑虎堂後院的兩排空房裡。
蔣亮帶人登記造冊，兵器統一上繳，按原來的編製打散重編。
劉本全程跟著協調，沒一句多話，讓乾什麼乾什麼。
他現在的身份很微妙，不是黑虎堂的人，也不再是漕幫的人，介於工具和盟友之間，哪頭都不靠，全憑李少安一句話定性。
賈安被安置在一間單獨的小屋裡，推他進去的時候，他甩開了攙扶的手，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床邊坐下，臉朝牆，不看任何人。
劉本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沒進去。
“老賈，餓了喊一聲。”
賈安沒應。
劉本關了門。
聚義廳。
黑虎堂大小頭目再一次齊聚，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廳裡多了幾張生麵孔，劉本站在右側靠牆的位置，身後跟著忠義堂的張全和老孫；
賈安也在，被人搬了把椅子放在角落裡，半靠著牆，胸口的白布換過了，臉色依然難看。
但他來了，李少安讓人把他抬過來的。
兩個黑虎堂的幫眾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賈安掙了兩下沒掙動，加上肋骨的斷茬一錯位就疼得眼冒金星，索性不掙了，由著他們把自己擱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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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裡，滿臉寫著老子不配合。
李少安沒看他。
“說正事。”
廳裡安靜下來。
“昨晚一夜，漕幫四個堂口，忠義堂歸順，仁孝堂滅了，武安堂，暫時算半個。”
賈安哼了一聲，沒接茬。
“剩下一個虎威堂，加上幫主錢江的直屬人馬，滿打滿算不超過兩百人，下一步，收拾錢江。”
沒人提反對意見。
昨天崔龍在這裡叫囂拿什麼跟人家拚的時候，是四個堂口的漕幫。
一夜過去，四個堂口折了三個，剩下那個虎威堂被打散了大半，柳青河的屍體還涼在城西巷子裡。
現在再問拿什麼拚，答案已經翻過來了，該漕幫問這句話。
崔龍站在左側第一排，嘴閉得死緊，一個字沒吭。
他昨晚跟著李少安從忠義堂殺到仁孝堂，從仁孝堂殺到武安堂，親眼看著柳青河被三刀劈死，親眼看著王振被掐著脖子提起來又一刀抹了。
一整晚，他連刀都沒怎麼出。
不是不想出，是輪不到他出。
未羊站在崔龍旁邊，腰微微躬著，目光低垂，姿態比昨天恭敬了三個檔次。
“具體怎麼打，我會安排，今天把各自手裡的人點清楚，傷的養傷，能打的列名單報給蔣亮。三天之內，我要一份可用的人手清單。”
“是。”崔龍沒猶豫。
“是。”未羊彎腰。
劉本點了下頭，沒出聲，但意思到了。
角落裡的賈安始終沒開口，李少安也沒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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