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餘份卷軸被九位大學士以文氣收回，懸在半空之中。
白發老者抬手一點，其中一份卷軸緩緩展開，金色的字跡浮現在所有人眼前。
“修身者，非為超凡脫俗，乃為身處泥淖而心向光明……”
白發老者逐字逐句讀下去，聲音起初平和，讀到中段時語調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待讀到“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時，他那雙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讀罷，大殿中安靜了數息。
緊接著，龍椅之上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
“此文，是哪位學子所作？”
皇帝的目光越過九位大學士，落在殿中百餘位考生之間，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秦簡深吸一口氣，從蒲團上站起身，拱手行禮：“學生秦簡所作。”
“秦簡。”
皇帝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
殿中幾位大學士也紛紛偏過頭來，那位當初在鄉試水鏡中查閱登高的白發老者，更是深深看了秦簡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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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鄉試之中寫登高，得七道金光，朕亦有所耳聞，”皇帝緩緩開口，“今日這篇修身之論，也是有點意思。”
話音未落，殿中考生之間已經響起一陣極低的議論聲。
沈萬山在秦簡身側拚命朝他使眼色，一張圓臉上寫滿了“你小子又出風頭了”的興奮。
“朕問你，”皇帝的目光平靜如水，“你文中所言‘身在泥淖而心向光明’，是你親身所感，還是紙上談兵？”
場上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曆年來皇帝都不曾在殿試中開口提問，今日這是怎麼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秦簡身上，有震驚也有豔羨。
這要是答得好了，豈不是會給皇帝陛下留下深刻的印象？
秦簡沒有猶豫太久，便直接開口道:
“回陛下，學生所言，句句都是真情實感，出自肺腑。”
“學生曾在臨濟縣目睹幾樁小事，一個開卷下境的守衛，私收入城費，一棍子打在抱小孩的婦人身上，那婦人不敢反抗，隻得連聲道歉。”
“一個普普通通的車夫，在得知我是修行者後，竟然被嚇得不敢收錢……”
秦簡的語氣漸沉。
“修行者本該護佑萬民，卻反倒成了盤剝百姓的虎狼，那是學生第一次明白，境界再高，若心不正，也不過是披著文氣的禽獸。”
“後來學生在臨濟縣破境入修身，當眾寫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四句，便是學生對修身之本的回答。”
他說完，殿中寂靜了一瞬，不少人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還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話是能在這裡說的嗎？
萬一陛下龍顏大怒怎麼辦？
誰料龍椅之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好。”
皇帝隻說了一個字。
九位大學士中，也有幾位微微頷首。
文淵閣閣主那位清臒老者更是撫須而笑，看向秦簡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
“朕聽聞你詩才卓絕，鄉試一首登高，會試一首醉臥沙場君莫笑，在臨濟縣又有一首憫農流傳民間。”
皇帝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龍椅扶手。
“今日殿試，朕不考你文章了，你便當眾賦詩一首，以修身之本為題。”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殿試之中當眾賦詩，這是從未有過的恩典。
即便是觀禮席上的太學院學子們也紛紛坐直了身子，謝雲的目光變得幽深，他身旁的秦玄則將茶盞輕輕擱在案幾上，動作無聲。
秦簡聞言沒有推辭，也沒有急著動筆。
他站在原地，識海之中五座文宮微微震顫，春生宮泛起一層淡綠的光暈，文氣從眉心湧出，又回流而下。
此時此刻，他又想起了王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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