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光啟的策論稿在五月的最後一周裡送得比往常更勤了一些。有時候隔一天就送來一篇,有時候連著兩天各送一篇,陳舟批完一篇剛送回門房,第二天上午阿禾去縣學送飯回來的時候手裡又多了幾頁紙,說\"張公子說他昨天晚上又寫了一篇,讓您抽空看看\"。陳舟接過來翻了一下,發現張光啟最近的策論裡多了一些以前沒有的東西——他以前的路子偏窄,寫什麼都習慣先引經書再闡發,現在開始在引經之外加一些對實務的觀察和思考,雖然還不夠成熟,但路子明顯比以前寬了。
陳舟在批注裡也寫得比之前更細了一些。他不光圈出需要改的地方,偶爾也會在文章末尾寫一兩句關於選材角度的提示,比如\"此題若從地方誌中選一例證,比泛引經書更有說服力\"或\"三段轉折處若用本地風物切入,比純議論更鮮活\"。張光啟看了批注之後在下一次送來的稿子裡會試著用上這些方法,有時用得好有時用得勉強,但每一篇都在原來的基礎上挪了一小步。
有一天傍晚張光啟本人來了縣衙後院。他在槐樹底下站定,手裡攥著一卷紙,沒有進屋,就站在院子裡對陳舟說:\"陳兄,我最近在想一件事——秋闈的策論考官和府試的考官是不是同一批人?如果不是,那我們之前的訓練方向是不是要調整?\"陳舟想了想說:\"考官不一定相同,但出題的方向有延續性。府試偏重經義,秋闈更重策論。你現在練的方向是對的,不用調。\"
張光啟點了點頭,站了一會兒又追問了一句:\"那你說,秋闈策論的審卷標準和府試比,是更看重文辭還是更看重內容?\"陳舟說:\"看考官。但總體上說,秋闈的閱卷時間比府試寬裕,考官有更多工夫細讀文章的內容。內容比文辭更持久,也更容易打動讀過多次卷麵的人。\"張光啟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回去再改一稿\",轉身走了。陳舟站在槐樹底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然後回了書房繼續翻書。
五月末的時候,周福從府城帶回來一個消息。那天傍晚陳舟正在書房裡整理下一周的讀書計劃,周福敲門進來,把一包剛買的墨條放在桌上,像順路帶東西似的說了一句:\"大公子,我這次去府城碰見周記繩鋪的老板了。他跟我說了一句閒話——說前陣子有人去他鋪子裡問繩子的事,問得很細,問繩子的流向和采買量。他說那人看著像是衙門裡的人,但又不像常在府城走動的那些麵孔。他說他不確定對方是來查什麼的,隻是覺得那人的問法有些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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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福說完之後站在桌邊,沒有急著走,又說了一句:\"那繩鋪老板還說了一句話——他說那人走的時候,他在巷口看見那人上了一輛青呢馬車,馬車往平陽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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