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明彰殿裡,宰相周敬輿正以頭觸地,一臉的痛心疾首。
“陛下!”
“老臣之前提醒您要提防定瀾王手中的權柄過大,您不以為然,說什麼除了定瀾王,沒有誰能鎮得住北境的場麵。”
“既然如此,現在臣提議讓公主嫁給定瀾王,這樣既牽製了定瀾王手中的權利,同時也可以解決公主婚嫁的難題,豈不是兩全其美之計?”
楚承逸斷然拒絕,“不可能!朕可舍不得讓唯一的女兒遠嫁,去的還是北境那樣苦寒的地方。”
以北境目前的局勢,蕭逐光不可能長期離開,那女兒若是嫁給他,勢必要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跟著他一起北遷。
這怎麼可以!
他隻有這麼一點骨血,自然要一直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再則北境那地方,他年輕時也曾踏足過,先不說與京城的貧富差距,單說那裡的氣候就足夠磨人——整日裡不是狂風呼嘯,就是陰雨連綿,到了冬日更甚,一場雪下來,竟能綿延一兩月不化!
這樣惡劣的光景,尋常人壓根難以承受,更何況他那個從小就錦衣玉食的寶貝女兒!
他可舍不得她去吃那種苦頭!
想到這裡,楚承逸果斷地搖了搖頭,“明棠身嬌體弱,如何能受得住北境的苦寒?朕絕不會同意的!”
周敬輿試圖說服他,“陛下不是很看重定瀾王嗎?之前還誇他少年英雄,是咱們大偃當之無愧的戰神……”
楚承逸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一碼歸一碼,那蕭逐光是軍功累累,朕也沒有否認他對大偃的貢獻!可他在戰場上殺伐多年,身上的煞氣極重……”
後麵的話他沒好意思說出口。
說起來那蕭逐光如今也二十有五了,尋常人像他這個年紀早就成親生子了,可他別說娶妻了,聽說連通房丫頭都沒有一個。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了姑娘家都懼怕他,沒人敢近他的身,或者也可能有人壯著膽子近了,但命數不夠硬,直接就被克死了。
人都是自私的,他這個做皇帝的也不例外。
蕭逐光軍功卓著,那他可以讓他做本朝唯一的異姓王,讓他享有無上的榮光。
可他不會把自己的女兒舍出去!
不止蕭逐光,任何一個人來了都不可能!
聞言,坐在台下的瑞寧大長公主冷笑不已,“陛下這是老鴰落在豬身上,隻看見別人黑,看不見自己黑,要我老婆子說,人家定瀾王好歹是國之重將,於朝有功,景曜那個克夫凶星,還是別去霍霍好人了!”
這句話一出,仁宣帝直接氣得渾身顫抖。
他這個姑母也真是的,家裡有喪不好好處理,非要跟這群大臣來湊什麼熱鬨!
正準備發作,抬眼正好看到自家姑母那一夜白頭的滄桑模樣,斥責的話頓時說不出口了。
說起來,姑母的命數也夠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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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崇德帝唯一的嫡女,但自幼喪父,好不容易輔佐庶弟,也就是他的父皇永安帝繼位,沒想到又早早地去了。
更可惜的是,他的皇長兄文煦太子,父皇和姑母一手教導出來的王朝繼承人,大約在父皇駕崩前半年,竟因為一場風寒丟了性命。
甚至連他的姑父,也就是姑母的駙馬,都是在同一年病逝的。
弟弟死了,夫君死了,寄予厚望的大侄子也死了,姑母咬著牙沒有倒下來,反而一心一意地扶持他這個自小就不成器的小侄子登上了皇位。
可惜好日子沒過上幾天,現在連心愛的小孫子都死在了她的前頭。
想到這裡,仿佛迎麵突然潑來了一大盆冰水,楚承逸心底的怒火瞬間熄滅了。
他有什麼資格抱怨姑母?
為了皇室,為了楚家,姑母已經奉獻了自己的一輩子,現在落得一個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結局,發幾句牢騷不是很正常麼?
若易地而處,出事的人是明棠,那他估計……不對,不是估計,是一定……一定比現在的姑母更瘋狂,更不講道理!
跪在地上的周敬輿見上頭好半天都沒有聲音,忍不住悄悄抬起了頭,卻意外地發現仁宣帝耷拉著肩膀,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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