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白天哭過的緣故，當天晚上，楚明棠又做了那個噩夢。
這一次，她看到了那個銀甲將軍的臉。
眉似劍，眼如鋒，不是蕭逐光還能是誰？
隻是眉眼雖熟悉，但那張臉上的冰冷卻讓楚明棠十分陌生，說話的聲音更是寒入骨髓。
“隨本王入宮，今日務必要讓那昏君寫下退位詔書，還天下一個清明公正！”
楚明棠瞬間驚醒。
蕭逐光跟她睡在同一個營帳裡，雖不在一張床上，但離得不算遠，因此她剛一坐起來，他就跟著醒了。
“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楚明棠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她眨了眨眼睛，視線漸漸凝聚，將眼前的人和夢中的銀甲將軍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其實她已經許久沒有想起過那個銀甲將軍了。
夢境畢竟是虛幻的，但她身邊的蕭逐光卻是真實的。
別的不說，他能為了北境百姓的安穩，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她不信這樣的人跟她那幾個皇伯皇叔一樣，是那種利欲熏心的人。
可這個夢反複出現，老天爺到底想暗示她什麼呢？
蕭逐光見她許久不開口說話，不由地有些擔心，他從自己的床上下來，坐到了她的床邊。
“別怕，有我在呢！”
楚明棠仰頭看他，問出了心底徘徊已久的困惑，“什麼情況下，你會選擇逼宮造反？”
蕭逐光一臉震驚地看著她，“好端端的，我為何要造反？”
說句不中聽的，又不是活膩了，嫌自己的命太長。
楚明棠執拗地想要他一個答案，“你在心底想象一下，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你會選擇造反？”
蕭逐光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見楚明棠十分堅持，他有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想了一會兒才回答道：“嗯，若真有這種狀況，大約上麵坐著的那個，是我的殺父仇人？”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無論對方是誰，他都不可能輕易放過。
楚明棠想起父皇一臉坦然地說著“問心無愧”的模樣，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繼續追問道：“除了這個呢？”
蕭逐光皺著眉又想了一會兒，“那……要不就是上麵坐著那個昏庸無能，讓百姓飽受苦難？”
這麼多年來，他的人生隻有兩個目標，替父親報仇，還有替父親守護北境百姓。
要是上位者罔顧人命，也許、大概、可能……他有可能揭竿而起？
想到這裡，蕭逐光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為什麼要把自己往亂臣賊子的方向想啊？
這不妥妥有病麼？
楚明棠沉默了。
在她心目中，她的父皇自然是這天下最好的父親，同時也是最負責任的皇帝。
可在蕭逐光看來呢？
於公，父皇沒能保護好自己的臣子，讓鎮北將軍正值盛年就折在了北境的戰場上。
於私，他沒有庇護好自己的朋友，讓蕭逐光小小年紀就失去了父親。
這樣的父皇，在蕭逐光心目中，應該算不上明君吧？
蕭逐光似乎看出了她心底所想，他歎息了一聲，伸開雙臂將她攬入了懷裡。
“別胡思亂想了，陛下他……雖算不上千古明君，但也絕不昏聵。退一步來說，他是你的父親，我從未想過要與他為敵。”
楚明棠依偎在他的懷裡，感受到他的胸膛傳來真實的心跳聲，她低聲道：“嗯，那我就相信你一次。”
有夢境在，她很清楚輕信別人的下場有多慘。
但那個人若是蕭逐光，她願意去賭一把。
隻因為這個人值得。
聞言，蕭逐光忍不住笑了起來，“那本王是不是得謝謝王妃，感謝你如此信任於我？”
楚明棠沒回答，但她往蕭逐光懷裡蹭了蹭，主動攬住了他的腰，“我有點害怕，你上來陪我一起睡吧！”
蕭逐光怔住。
“你確定？”
之前他一直沒有邁出這一步，就是擔心她年紀小，想著給她留有餘地，讓她擁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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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是聖人。
若她自己主動走出這一步，那他就再也不會給她反悔的機會了。
楚明棠的腦袋埋在他的懷裡，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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