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碗粥見了底。
曹老漢咽下最後一口米湯，喉嚨裡發出氣流聲，呼吸慢慢的沉了下去。
秋蕪拿著一塊濕布巾，擦淨老人下巴沾的米渣。
把被角往上拉，掖進老人脖頸的縫隙裡，她退後半步，在床邊站定。
沈念伸手接走空碗。
把藥箱掛在肩上，她轉身掀開安置帳的氈簾。
靴子剛邁出門檻，外頭的冷風直接灌進領口。
高福抄著手，縮著脖子站在風口裡。
聽見動靜，他轉過身，小跑著迎上來。
“沈醫令。”
高福壓著嗓子，下巴往主帳的方向點了點。
“侯爺請您過去。”
沈念單手拎住藥箱的背帶。
“出事了？”
高福搓了搓手背凍出的紅口子，往手心裡哈了口白氣。
“沒出大事。”
聲音壓的更低，他咽了口唾沫。
“就是剛才，侯爺把玄一叫進去訓了兩遍。”
“連帶我也挨了三遍訓。”
沈念收緊大氅的領口，沒再多問，踩著地上的積雪往主帳走。
主帳的氈簾沒拉嚴，留了一道指寬的縫。
血腥氣從縫隙裡鑽出來，混著當歸苦味。
沈念掀簾進帳。
角落火盆裡的木炭燒的通紅，表麵的炭殼裂開，爆出一聲脆響，濺出兩點火星。
三四份蓋了紅印的文書散亂的鋪在案板上。
最上麵的一張被揉成一團，順著案角滾落，掉在炭盆邊緣。
紙頁邊角已經被烤的發黃卷曲。
蕭玨坐在案台後。
右臂纏著幾圈厚實的白麻布，手肘懸空沒落桌。
他正伸手去夠案頭的名冊。
手臂一動，麻布邊緣洇出一圈血色。
玄一脊背挺直，立在案前三步遠的地方。
高福跟著沈念進門後，立刻貼著帳門站定，雙手交疊垂在身前，低著頭一聲不吭。
沈念走上前。
視線掃過炭盆邊那團廢紙，她把藥箱放在地上，端起高福端進來的藥碗，擱在案板邊緣。
木碗磕上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藥溫剛好。”
沒看藥碗，蕭玨盯著玄一。
“說完了？”
玄一低頭抱拳。
“乙庫舊檔已經被全部拉走。”
“內廷帶來的人隻留了一句話。”
“冬祭之前，任何人不得提調乙庫卷宗。”
蕭玨扯過另一份公文。
“本侯問的是怎麼把東西截下來。”
玄一頭埋的更低。
“遞信人的車馬已經出了西轉運口。”
“屬下帶人順著車轍印沿著官道追出去三十裡。”
“在一片爛泥地裡找到一輛空車。”
“人全不見了。”
蕭玨抬起右臂，伸手去抓案頭那份蓋了內廷印的移交公文。
扯動間，傷口崩開。
鮮血穿透麻布，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案麵的宣紙上。
動作停在半空。
手指骨節捏的泛白。
他換了左手，把公文一把拽到眼底。
“找不到車，就去挖送車的人。”
“找不到人，就去剁接應的手。”
紙被拍在案麵上。
“你們現在倒是把找不到這三個字說的很順口。”
玄一垂下雙手。
高福見狀往前邁了半步。
“侯爺息怒。”
“陸大人那邊剛遞了條子過來。”
“七皇子藥案牽扯的幾個內廷供事，昨夜就被人調離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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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卷宗還在比對。”
“暫且沒有新線索。”
蕭玨視線移向高福。
“暫且？”
一巴掌拍在案上。
鎮紙震的跳了起來，磕在硯台上。
“內廷把卷宗扣死。”
“證人從乙庫憑空消失。”
“送信的人跑的連影子都沒了。”
“你現在跟本侯說暫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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