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裡木炭崩裂，發出劈啪脆響。
帳內靜的嚇人。
蕭玨沒發火。
他左手拿起領料牌，翻到背麵。
上頭蓋著庫房拒簽的朱批，墨跡沒乾。
沈念站在三尺外，看著蕭玨。
他高燒剛退，外袍鬆垮披在肩頭，衣襟敞開，露出鎖骨和胸肌。
皮膚透著高燒後的薄紅，散發著沉香混合苦藥的氣息。
沈念喉嚨發緊，呼吸慢了半拍，強迫自己把目光移回他臉上。
“斷的是哪味？”
蕭玨聲音發啞。
沈念報出藥名。
蕭玨手指在牌麵邊緣停住。
這是壓製牽機母毒的主藥，北營庫存清零。
最近的產地在三百裡外，路況差，來回最快六天。
他體內的毒等不了六天。
沈念沒開口請命去尋藥。
她從袖中抽出折好的文書，展開鋪在木案上。
“這是昨天陸承禮簽字的追索內廷原件條款。”
她指尖點在其中一行：凡涉案藥材封存與調撥變動，主辦方有權調閱並凍結異常流轉。
蕭玨低頭看過去。
沈念語調平穩：“截藥的調令走的是祭務署，沒走軍務線。越權調度剛好在陸承禮追索管轄內，不用我們去跟內廷碰硬的，讓兵部的人自己去衝。”
帳內再次安靜。
蕭玨手指摩挲木牌邊緣。
刀不用自己遞，火不用自己燒。
陸承禮拿著追索條款去查祭務署，查出來的是越權截藥，截的是他蕭玨的救命藥。
北營隱身成受害方，沈念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玄一。”
帳簾掀開，玄一跨步進來。
蕭玨把條款遞過去：“拿去給陸承禮。”
沈念在旁邊補充：“別提我。就說侯爺擔心截藥影響案中證人安全，給他添點業績。”
蕭玨抬眼看她。
他沒發話，從案上推過來一疊冬祭核驗文書。
沈念接過來翻看。
冬祭安排裡，她在東側香室，時段與蕭玨入佛堂的時段之間，多出半個時辰的空白。
這半個時辰，恰好是祭務署交接的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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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動手腳，這就是天然的作案時間。
她拿起炭筆，在空白時段旁畫了個圈，遞還過去。
蕭玨低頭看著那個圈。
手指按在上麵摩挲，沒作聲。
沈念順勢拿出這幾日的藥材賬目和領用憑條，開始報賬。
語速快，數目精確到厘。
“骨珠殘渣出售雲苓，四百三十兩。秋蕪賠償金十兩。跑腿買椒鹽酥肉十三兩。山楂飲三兩。”
蕭玨皺起眉。
私賬公賬攪合在一起。
“我報備。”
沈念麵不改色，“日後誰拿這些賬目造謠我貪汙，侯爺得給我做證。”
“你這算盤打的真響。”
蕭玨嗓音發冷。
沈念沒搭腔。
她聽見他心裡的聲音：這女人防誰都防到骨子裡，連防我都沒落下。
她翻賬本的手頓了半秒，指尖收緊，低頭繼續翻紙頁。
蕭玨忽然開口：“下五子棋麼？”
沈念抬眼：“上次下過了。”
“那次發著高燒，不算。”
沈念嘴角下壓：“侯爺非要證明清醒時能拿捏我？”
蕭玨吩咐高福取木板和炭筆。
高福搬來矮桌，鋪好格紙，磨了半截炭條當黑子，取白石子當白子。
蕭玨執黑先手，第一步落在天元位。
純進攻姿態。
沈念執白應在三三位，防守反擊。
前六步兩人下的快。
第七步，蕭玨手裡捏著黑子，沒落子。
沈念盯著他的手指。
他根本沒在想棋路，他在推演權謀。
讀心術裡傳來他的腹稿：調陸承禮查祭務署越權，逼內廷交出原件，順藤摸瓜端掉慈寧宮的利益鏈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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