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營主帳內，風雪被厚重的帳簾隔絕在外，隻餘下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嗶啵聲。
沈念身上披著蕭玨那件帶著體溫的玄黑大氅，半靠在軟枕上，臉色因為過度疲倦蒼白極了。
她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琉璃管，不顧身體傳來的陣陣虛弱，動作精準的從玄一剛剛送來的癸字號藥人血液裡，小心的吸取了一滴。
這滴血珠殷紅，在琉璃管內壁滾了滾，被她精準的滴入麵前一隻盛放著牽機舊毒的白瓷碟中。
“滋啦。”
兩物甫一接觸，刺鼻的白煙瞬間騰起。
碟子裡的液體因為高溫直接沸騰起來，泛起大片劇烈翻滾的白色泡沫，一股難言的惡臭在帳內迅速的彌漫開來。
沈念靜靜看著，這雙素來清亮的眸子裡沒有半分驚訝，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明悟。
這根本不是單純的毒藥，而是引子。
一種能催化另一種劇毒的致命引子。
帳簾被人從外麵猛地掀開，裹挾著一身風雪寒氣的蕭玨大步的走了進來。
他剛處理完崔家的事，周身還帶著一股未散儘的凜冽殺伐之氣，在看到沈念的瞬間，這股氣息便悄然收斂。
沈念抬起頭，越過刺鼻的白煙，視線筆直的對上他深邃的眼。
她沒有廢話，直接將自己剛剛拚湊出的殘酷至極的真相說了出來。
“太後不是想毒死你。”
“她真正想要的，是在冬祭大典上，用這種變種劇毒作為引子，徹底催發你體內潛伏多年的沉屙舊傷，讓你在文武百官、皇親國戚的麵前，當眾暴斃。”
每一個字，都直挺挺的紮在人心最敏感的地方，字字見血。
這盤棋，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陰毒百倍。
這不是簡單的刺殺，這是要用最慘烈最屈辱的方式，徹底摧毀蕭家在北境乃至整個大周的威望，讓他死得毫無尊嚴，甚至要背上一個天降不祥的惡名。
蕭玨立在原地，沒有說話。
帳內一片死寂，唯見碟中毒液咕嘟冒著白沫。
沈念等了一會，沒等到回應，也不在意。
因為理直氣壯而且毫不客氣，她直接朝著他伸出自己那隻蒼白無力的手，並且手心向上。
“東西拿來。”
蕭玨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的移到她攤開的手心。
他當然知道她要什麼東西。
是當初在桃花村，她作為保命底牌抵押在他手裡，裝著她母妃親手製作的解毒丸的白瓷瓶。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未發一言。
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任何質詢。
蕭玨直接伸手探入自己胸前的衣襟，從最貼近心口的位置，掏出這小小的白瓷瓶。
瓶身還帶著他滾燙的體溫。
他將藥瓶穩穩的放在沈念攤開的手心上。
沈念收回手，直接拔開瓶塞，將裡麵僅剩的最後一粒藥丸倒了出來。
這粒藥丸色澤暗沉看似平平無奇，卻帶著一股極其奇異的清香。
她直接將藥丸放入旁邊乾淨的石製碾槽之中，拿起配套的石杵，動作沉穩地將其緩緩碾碎成粉末。
藥粉被她小心的全部刮入一隻空碗。
接著，她端過一碗早就備好的熬製的濃黑如墨的湯藥，將藥粉悉數混入其中。
這一係列動作非常乾脆，沒有任何遲疑。
被碾碎的其實是價值連城能救死扶傷的稀世解藥，絕對不是隨便一顆再普通不過的石頭。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帳門口。
江蘅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勁裝，他快步走到蕭玨身邊，壓低聲音，同時遞上一截卷起來的羊皮紙。
“主子，京城密信。”
蕭玨展開紙條，上麵沒有署名，隻有一行用炭筆寫就的字跡，簡短而清晰。
“太後將於冬祭，以一尊白馬寺高僧開光的白玉佛像，作為禮佛之禮，呈於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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