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態同席間儀容嚴整的天子全然不同。
他竟是候著她自投羅網,不顧是在臣下的宅邸,就與她顛倒至深夜,看著她在他麵前做戲!
“朕從未付出過這樣多的真心,不甘心愛上一個臣子的遺孀,更不甘心得不到比這更為熱切的回應,也容不得你有半點假意。”
他恨不得夜夜留宿昭陽殿,教她隻留著半口氣哀泣求饒,明知她年紀小,沒到十分貪吃的時候,就變著法子地慢慢磨她,似搗一塊豆腐,眼見著她空虛難耐,卻隻是將青澀的仙桃揉得更熟。
寧可連續數日僅與她和衣而臥,也要瞧她先一步忍不住,像一隻乞食的小犬,在他頸間身前輕輕啃咬,眼巴巴求得一點解渴的雨露。
她就該那樣囂張跋扈,為了得到帝王的全部寵愛不惜主動獻身,為了長久霸占他,恨不得與別的嬪妃鬥得頭破血流,得不到便要掀了天子的紫宸殿,不許他看別的女子一眼。
他才有底氣,能那樣寬容溫和,縱容她的胡鬨,隻為博得美人一笑。
隻要她喜歡,除了離他而去,要什麼都可以,哪怕是皇後的位置。
她為他而生,也甘願為這樣熱烈情愛而死,才配得上天子的垂愛。
可世間之事並不全由權勢主導,他們之間,或如膠似漆,或兩廂決絕,幾乎全因她那虛偽的心意。
元朔帝稍有些頹然,他並不奢求她真心的愛,隻是在等著她那一點施舍,便迫不及待奉上全部。
倘若她當真人間蒸發,他隻怕會瘋!
可她翩然而至,哪怕不過是一句謊話,也足以令枯木再春。
“宜娘……”他咀嚼著那兩個仿佛帶有香氣的字眼,“為什麼要走,朕就待你那樣不好,留在朕的身邊,會教你惡心麼?”
他用力時聲音近乎發顫,以至於她能明顯覺察出腕部的痛楚,可又不想抽出手來,隻能靜靜聽他近乎哀求的絕望:“宜娘,你留下來,好不好?”
沈幼宜幾乎說不出來,眼淚砸在深色的衣袖上,如珠玉傾落,她的心從一開始就有些亂了。
她想過兩人見麵後的尷尬與無措,縱然有情,隔著種種過往,彼此也不願開口,或許誰都說不出半句低頭的話,可她沒想到高高在上的君王有朝一日會在她麵前流露出軟弱無奈的一麵。
她可以嘲笑他朝令夕改,反複無常,一個循規蹈矩,甚至為子孫重新編寫內訓的帝王,哪怕知曉她的報複、知道她與太子甚至他另一個兒子的糾葛,仍然緊緊握住她的手腕,生怕她從夢中飛走。
俯瞰眾生的天子終於先她一步放低身段,他說他早就傾心於她,央求她不要走。
他大約瘋了,這該合她的心意,可她除了死死咬住唇,說不出半點狠心奚落的話。
她從沒想教元朔帝死,那些常常翻湧著的怨恨,不單單是因為他與太子的關係。
“陛下覺得我輕浮下流,愛慕權勢,配不上您的喜歡,可您還是喜歡我,對麼?”
她也是一樣的人,帝王擁有六宮與許多子女,他賜死過原配王氏,與流淌他血液的子女、為他誕下皇嗣的嬪妃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儘管待她十分溫存,也沒辦法像她的丈夫那樣給予她全部的愛意,他甚至不大瞧得上這種令君王困擾的情愛。
如此刻薄,她以為,她自然不會為這樣的男子牽動心神。
可她最後竟還是換上了內侍的衣衫偷偷入宮,擔憂他死,害怕見不到他最後一麵。
沈幼宜側身伏在他懷中,那裡的心跳仍然有力,甚至過分急促,不待他反駁抑或辯解,她輕輕道:“哪怕我會給您帶來許多本不必要的麻煩,離間了您與東宮,來日卻連子嗣也生不出來,您也一樣喜歡麼?”
元朔帝將她結結實實攬在懷中,曠野中的夜旅人忽而見到一點燭光也不會有他這樣激動難抑,他心神生亂,語氣卻愈發堅定:“隻要宜娘留下來,朕何妨效仿漢章帝。”
即便他自視甚高,也不得不承認,太子與如今的陳王,都不能教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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