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沈玉璞如夢初醒, 他連忙謝過天恩,可元朔帝的心思顯然也不完全隻在他身上,似是無意間問起柏氏:“貴妃入宮多年, 如今又有了身孕, 夫人不預備為維行尋一個佳偶麼?”
柏氏麵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她遲疑地看向女兒,卻見宜娘輕輕搖了一下頭。
沈幼宜不知道元朔帝會為她的兄長選一個什麼妻子,但是皇帝顯然也並不知道沈懷安並非她父母親生。
否則以皇帝的性情,未必有這樣溫和的姿態商量, 而是直接賜婚了。
沈幼宜緩緩開口:“陛下, 阿兄算過命的, 他很信這些, 是不肯教自己妻子冒風險的。”
柏氏也連連稱是,她苦笑道:“維行本就是個寡淡的性子,也是他父親與我拖累了這孩子, 他獨身至今,也不見有哪個中意的女子,不過他也年輕, 妾與夫君隻好隨他去了。”
沈玉璞雖然知道這個兒子的想法, 可誰沒有年輕的時候呢,眼瞧著宜娘做了貴妃,又極得天子寵愛, 甚至會生下皇子, 懷安以後娶哪家的娘子都不會吃力。
更何況若說他婚配太晚, 那是二十年前的老眼光,少男少女朝不保夕,遍地是早婚的風氣。
如今的郎君們心氣都高著呢, 為了求娶一個出身高貴的妻子,寧可拖到三十四十再成家,他和柏氏自然隻有讚成的道理。
至於納妾生子,這全憑他自己心意,若需要的話他們夫妻不會阻攔,但完全不必扯上傳宗接代的大旗,士大夫不二色本就是君子之道,沈氏很讚成這樣潔身自好的行為。
元朔帝卻瞥了這對兄妹一眼,沈幼宜很能讀得懂其中的揶揄玩笑。
——他們兄妹兩個在他眼中是嘴裡沒有一句實話的騙子,遊走於帝王父子之間,隻是她倚仗寵愛,更為張揚,她的哥哥依附太子,須得將自己偽飾為不同流俗的君子,時有歸隱終南的念頭。
不過這一點皇帝便想得錯了,沈幼宜悄悄扯他衣袖,滿懷警惕道:“陛下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是宗親皇女,還是衛氏的幾位妹妹?”
元朔帝確有中意的人選,不過同她想的全然不同,一時笑道:“維行是你父母唯一的兒子,聯姻衛氏,不免有些可惜。”
不管燕國公情願與否,衛氏在外人眼中都與貴妃綁定在一處,要結姻親並不合算,自然要尋其他高貴的門第,由帝王為之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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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安卻起身再拜,恭肅道:“陛下,草民尚年輕,隻想精進學問,勤習弓馬,侍奉君父,未有成家之念,還望陛下俯允。”
他一貫磊落,聲音朗朗,不見絲毫推脫神態,婚姻大事原本就輪不到兒女做主,他的意見原不算要緊,元朔帝微微生出不悅,可想了想自己選中的宜娘,便不再提:“朕不過隨意一問,你既有誌氣,便回翰林院去,做你的學士。”
為皇帝起草詔書已稱得上殊榮,是做宰相的捷徑,然而沈懷安卻有些遲疑,他俯身道:“陛下,草民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陛下能準我到薛總管處效力,見識塞上風光。”
沈幼宜神情驟然一變,邏娑雪山皚皚,地廣人稀,中原人幾乎受不住那種氣候,隻是因為那是吐蕃王帳所在,皇帝令邏娑道行軍總管攻取王帳,不過是圍魏救趙之計,換取安西四鎮和平,她隱約聽聞薛總管才到鬆州就被阻截,這樣的老將尚且如此,他去那裡,即便不衝鋒陷陣,豈不是也要九死一生?
難道就因為她不肯接受阿兄的愛慕,捅破那層紙後也不允許他這份愛慕的存在,甚至回到了元朔帝的身邊,孕育皇嗣,他一個書生,就要到萬裡之外去自尋死路?
她怎麼不知阿兄原來是這樣叛逆的男子!
不光是她,就是沈玉璞與柏氏也大驚失色,他們至多以為這個兒子厭倦了官場,想在妹妹庇護下做一個閒散子弟,沒想到他竟起了去邊塞的念頭,那可不是遊山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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