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心頭突突直跳，壓著嗓子道：“二小姐，這……夫人可知道此事？夫人出府不過半日，眼看就要歸家，若知道咱們自作主張……”
她沒敢往下說。賞花宴那日的亂子還曆曆在目，如今傅如芙又要折騰，萬一再出岔子，王氏回來第一個饒不了她。
“之前不過是那賤人使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又不知勾搭了誰幫她脫身。可今時不同往日，別院那邊早已安排妥當。”傅如芙眼底掠過一抹寒光。原是計劃要等明日動手，好教父親撞個正著，可萬一夜長夢多，今日偏等不得了！
“提前幾個時辰又如何？別院就她一個弱女子，那幫酒色之徒一擁而上，她還能插翅飛了不成？”她越說越不耐煩，猛地跺腳：“如今不過申時，嬤嬤若再拖拖拉拉，誤了大事，可別怪我不念主仆情分！”
周嬤嬤打了個寒噤，心裡暗暗叫苦。可轉念一想，若真能借此把那庶女徹底除掉，既為夫人解了心頭大患，自己少不得也能得些好處。再者，傅如芙雖是年少，到底是嫡出，又得夫人寵愛，自己得罪不起。
“……是，老奴這就去。”周嬤嬤不敢再言，咬咬牙躬身，隨即快步離去。
而在此之前的城外別院，傅棠自巳時劉婆子送飯走後便一直注意著外頭的動靜。
今日婆子們的態度奇詭，她用完朝食後便回了東次間，在榻上闔眼假寐。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仍舊未聽得婆子們嘟囔的聲響，傅棠才輕輕推開那扇掛鎖未落的門。
她走出堂屋時便發現四周安靜異常。往常她想在院子裡頭走動，婆子們的視線都隨處不離，現下院中卻無甚蹤影。
傅棠聽了會風聲，似是大門外頭還有兩個護院在打盹。
她心下了然，也不往外走，反而坐在廊下，用樹枝輕輕撥動邊上堆燒著熏蟲草灰的小爐。爐中炭火將熄未熄，青煙嫋嫋，帶著一股艾草的焦苦味，在暮春的風裡散開。
離後院牆不遠的一顆茂樹上，沈石一蹲在枝椏間，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往下看。他弟弟沈石二靠著樹乾，手裡把玩著一把短刀，時不時往院門方向瞥一眼。
“這位侯府的大姑娘當真是體弱，一日裡待在屋子裡的時間比在外頭的時間長得多，怪不得皮肉白皙……”沈石一站在樹上摸著下巴，嘖嘖稱奇。
沈石二在旁邊掐了他一把，“德行！這若是在軍中，將軍早讓人把你打死八百回了！”
沈石一不樂意了，邊揉腰邊嘟囔：“將軍把我們給大少爺，本是為著護他的，現下卻將我們派來這裡守一個姑娘，這算是什麼回事？”
沈石二看著離開軍營後愈發不愛動腦子的哥哥，無奈地搖搖頭，“咱們將軍少年成名，大少爺也不差，自幼便入宮伴太子殿下讀書習武，文韜武略樣樣都行，自然有他的打算。”
“可這姑娘有啥特別的，值得咱倆在這兒蹲好幾天？”沈石一換了個姿勢，樹枝晃了晃。
“你少廢話。”沈石二道，“大少爺讓守著，咱們就守著。問那麼多乾什麼？”
“我就是覺得悶嘛。”沈石一又往院子裡張望了一眼，“你看她，在屋子裡從早待到晚，既也不哭也不鬨，好不容易出來了還就這麼乾等著。”
“說不定人家就是沉得住氣。”沈石二白他一眼。
“難道不是嚇傻了？”沈石一撇嘴，忽又壓低聲音，“誒，你說大少爺讓咱們守著，是不是怕有人來害她？我聽說寧安侯府那位夫人可不是善茬，那小少爺身邊的長隨可跟我說了，那侯府這些日子鬨出來的醜事，全推到這個庶女頭上了，這把她關在這兒，可不就是想慢慢整治。”
“你瞧她被關在這不過三日，周遭守著的人卻愈加稀疏，這不是要放她出去，就是要放東西進去了……”
沈石二沒有回答，目光落在遠處官道上。
沈石一見弟弟不理他，自顧自地嘟囔：“要我說，這姑娘要是能熬過這一關，說不定就同你說的一般，是個厲害人物……”
“話真多。”沈石二終於抬起眼，冷冷瞥了哥哥一眼，“小聲些，生怕別人發現不了我們在這嗎？”
沈石一縮了縮脖子，自覺噤聲，又往院子裡看去。
廊下的傅棠不知何時站起身，從袖中摸出一把曬乾的米粒，撒在廊前的石階上。
片刻後，一隻灰鴿撲棱著翅膀從院牆外飛來，穩穩地落在廊前。它歪著腦袋看傅棠，咕咕叫了兩聲，低頭啄食地上的穀粒，膽子大得很，絲毫不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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