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棠看出她的咬牙切齒,微微一笑。
嚴含雙愈加羞憤。她的打算並非如此。方才故意往前踉蹌,是想加快那桃花紗的發作。此藥遇水則發,自會讓人狼狽不堪,她再裝作被傅棠推了一把,好讓眾人以為是傅棠蓄意報複對她動手,自不會懷疑到她身上。鬨大了,旁人自然會以為是傅棠心懷怨恨惹禍,說不定還能把太子引來,讓太子親眼看看他寵著的這位傅姑娘是如何善妒潑辣的。
可她千算萬算,卻沒算到自己假戲真做,腳下一滑當真要栽進池裡去。更沒算到傅棠竟然會出手拉她一把。如今她不但沒能讓傅棠出醜,反倒欠了她一個人情!
傅棠鬆開嚴含雙的手腕,退後半步,神色淡然:“嚴姑娘不必客氣,舉手之勞罷了。”
嚴含雙咬了咬後槽牙,麵上卻不得不維持著得體的笑容,心裡早已將傅棠翻來覆去罵了千百遍。
傅棠轉向蕭蓁微微欠身:“郡主,我確有要事在身,今日叨擾已久,改日再向郡主賠罪。”
這一次,沒有人再攔她。
然而傅棠剛轉身,天色驟然暗了下來。一陣狂風裹著潮濕的水汽撲麵而來,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轉瞬之間便成了瓢潑大雨。雨勢凶猛,打得園中的花木東倒西歪,地麵上騰起一層白蒙蒙的水霧,幾步之外的景物便看不清了。
傅棠被迫退回廊下,衣裙下擺已被雨水濺濕了一片。
水榭中的小姐們也是一陣騷動,紛紛起身避雨。嚴含雙原本正窩著一肚子火,見這場大雨倏忽間傾盆而下,生生將傅棠攔在廊下,進退不得,不由得心中一喜。
這可真是,天助她也。
然而傅棠並未看向她。傅棠的目光越過紛亂的人群,落在了仍安然坐於位上、並未起身的永嘉郡主身上。那少女稚嫩秀美的麵上略有一絲驚訝,但那雙眼睛望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卻並無意外之色,倒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場雨似的。
果然,不過片刻工夫,便有宮人抱著油紙傘匆匆趕來,挨個兒分發給諸位小姐。分到最後,廊下眾人手中皆有傘具,唯獨傅棠兩手空空。
少了一把。
伍鶯兒見狀,忙要將自己的傘遞過去,卻被伍芳兒一把拽住了袖子,死死按住,低聲喝道:“姐姐急什麼?這般上趕著討好,是想讓咱們伍家丟臉麼?不過一場雨罷了,人家自有辦法,你急什麼?”伍鶯兒掙了兩下沒掙脫,急得臉色發白。
其餘幾位小姐麵麵相覷,有人動了動腳步,想要上前,卻被身旁的同伴悄悄扯了扯衣袖。嚴含雙的目光正冷冷掃過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誰敢給傅棠送傘,便是與她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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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亭廊寂靜,隻有雨聲嘩嘩作響。
便在此時,蕭蓁站起身來。她撐開自己手中的油紙傘,踩著積水走到傅棠麵前,踮著腳將傘舉過傅棠頭頂,仰起臉來,麵帶歉疚之色,低聲道:“傅姐姐,是我失禮了,不曾備足傘具,害你被困在這裡。若不嫌棄,我送你回去如何?”
她往傅棠身邊靠了靠,聲音帶著軟糯的靦腆:“傅姐姐別推辭,就當給我一個賠罪的機會。”
說罷,蕭蓁又湊近了些,幾乎是貼著傅棠的耳朵說:“傅姐姐,我也是方才才知道,原來嚴家姐姐她……喜歡太子表哥。若我早知道,今日斷不會讓你們倆撞到一處去的,是我的不是,傅姐姐別生氣呀……”
傅棠輕輕挑了挑眉。她與太子並非那種關係,但也無須向蕭蓁等人解釋什麼。方才她已暗中示意姬映與姬雪去取傘具,想來她們此刻應當已在回來的路上,便含笑婉拒道:“郡主言重了,我……”
話音未落,餘光中已瞥見廊簷儘頭,一群人撐著傘出現在浮碧亭前的小徑。
為首的似是一位身著玄色錦袍的男子,身姿挺拔,麵容被傘擋住大半,正穿過雨幕,徐徐向這邊走來。他身後跟著數名內侍,撐著傘,腳步嚴密地跟在後麵,沉穩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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