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四年，春初。
北美金山港外圍萬頃平整大田鋪展到天際。
內燃拖拉機突突碾過黑土壟溝。
連片五六層水泥民居順著緩坡排布。
遠處實學學堂的銅鈴斷斷續續飄來。
老周、老王先後熄火跳下農機。
二人本是江南蘇州同鄉，成化十七年結伴應募渡海拓荒。
村頭高杆支著鐵皮有線大喇叭。
線路沿著鄉間水泥道鋪滿全村，是每一處屯墾村落標配。
滋啦——滋啦——
喇叭裡傳出一陣刺耳電流雜音，擴音帶回響很重。
一道粗亮男聲反複試音。
“喂？喂喂！各村屯民全部停下手裡活計，聽都護府新頒政令，重複一遍，都護府新政令！”
雜音漸消，規整平緩的官話順著熱風漫過整片田野。
全境成化十七年初代屯民一體知悉，弘治四年春，十年免稅墾荒期限已滿，現將各項新規逐條宣示。
自今年秋收之時起，全境田地統一按常年收成百取其一征收公糧。
此為永久定例，每年糧食隻入本村公倉。
專供本地學堂、醫館、水利修繕與戍邊儲備所用。
不再另行加收各類雜項攤派。
西疆尚有大片未開墾沃土，地闊土肥。
現麵向全境民眾開放新屯地界。
凡自願前往西疆開荒落戶者，依舊享有十年免征公糧的優待。
配發耕種機具、引水渠網與改良糧種。
安家所需物資統一由公府調配。
現公開招募拓殖勳丁，僅限家中子弟年滿十六至二十歲。
體魄康健、身家清白者方可報名，年歲超出二十不予收錄。
符合條件者前往本村屯政房登記造冊。
登記完畢後統一編隊送往金山港都護府大營集中操練，戍守新拓疆土。
家中但凡有子弟應征入勳丁，即刻劃撥上等熟地一百畝。
該百畝田地永久免征公糧。
勳丁服役年限定為二十年，服役期間每年發放俸銀二十兩。
服役期滿十年，一次性發放退役撫恤白銀一百兩。
服役滿二十年正常退役，一次性發放退役撫恤白銀三百兩。
服役途中若遇傷病、殘疾、身故，公府一次性撥付撫恤銀五百兩送至家中，撫育家屬。
入籍勳丁家中子弟可優先進入各地實學工坊修習各類技藝。
戍邊積功還能逐級晉升勳階。
當年跨海遷民舊約載明，十年期滿準許短期歸宗祭祖、探望同族親人。
今歲弘治四年開放登記，所有符合資格的初代屯民均可前往本村屯政房報備造冊。
統一於弘治五年二月底集結登萬噸遠洋巨艦啟程。
跨洋航程二十餘日。
次年三月踏足大明各處港口祭掃先人。
統一居留三個月。
六月底必須隨船隊全數折返北美。
逾期滯留不歸者，名下墾田儘數收回。
家中一應撫育、就學、醫養優待全部取消。
永久不得再踏入本地疆土。
以上政令各村循環播報，各家自行記清，依規行事。
播報完畢。
滋啦一聲，喇叭徹底安靜下來。
老王拿粗布汗巾抹了把滿臉熱汗，蹲在田埂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一晃整整十年了。還記得成化十七年咱倆跟著船隊渡海，那會兒懷裡抱著家裡老大，才六七歲的娃娃，一路風浪顛簸，日日粗糧果腹，哪裡敢想今日光景。”
老周低頭望著連片萬頃熟田，眼底滿是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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