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淚水瘋狂墜落,砸在滿是硝煙塵土的地麵,暈開點點斑駁的濕痕,卻衝刷不掉眼底的猩紅、心底的劇痛與滔天的愧疚。
如果不是他貿然突進、急於收官,如果不是他預判失誤、沒能排查乾淨所有潛藏敵情,如果不是他太過自負、忽略了戰場最後的隱患,隊長根本不會出事。
這一刻,所有的理智儘數崩塌,極致的悔恨與自責如同潮水洶湧襲來,狠狠裹挾、碾壓著陸鋒的身心,讓他幾乎窒息、幾近崩潰。
“隊長……你醒醒……”
陸鋒的聲音破碎沙啞、哽咽難言,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與無助,一遍又一遍低聲呢喃、苦苦呼喚,哪怕明知早已無用,卻依舊不肯放棄。
“你別睡……你醒醒好不好……任務結束了,我們贏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你說過要帶我們全員凱旋的,你說過要看著我們一步步成長、站上更高的戰場的……你食言了啊隊長!”
少年素來堅毅挺拔、無所畏懼的脊梁,在此刻徹底彎下。他死死抱著張雷冰冷的身軀,將臉緊緊貼在對方染滿血汙、冰冷刺骨的胸膛,耳畔再也聽不到熟悉沉穩的心跳,隻剩一片死寂空洞。
十八歲的鐵血尖兵,曆經槍林彈雨、直麵生死絕境從未掉過一滴淚、從未有過半分怯懦,此刻卻像個弄丟了至親、弄丟了方向的孩子,哭得渾身顫抖、撕心裂肺、痛徹心扉。
一旁的王猛、李濤、陳曦,儘數紅了眼眶、濕了眼底。
三個錚錚鐵骨的特戰隊員,常年浴血沙場、見慣生死離別,早已練就鋼鐵心性、鐵血鎧甲,可在這一刻,所有人的堅硬鎧甲儘數碎裂,眼底的堅毅儘數褪去,隻剩無儘的悲慟與蒼涼。
王猛站在原地,魁梧的身軀微微顫抖,素來爽朗洪亮的嗓音徹底沙啞,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他攥緊雙拳,指節泛白、青筋暴起,滿心的悲憤、不甘、愧疚無處宣泄,胸腔堵得窒息發悶。
從入隊至今,張雷於他們而言,從來都不止是中隊長、直屬長官。
他是帶隊衝鋒的領路人,是賽場練兵的嚴師,是絕境兜底的靠山,是生活之中溫柔包容的老大哥。
魔鬼周極限試煉,是張雷頂著壓力,全程陪護、精準指導,陪著他們熬過煉獄般的日夜、突破一重又一重極限;每一次高危任務,是張雷永遠身先士卒、衝鋒在前,把最危險的位置留給自己,把最安全的後方留給隊員;平日裡嚴苛訓練、嚴厲要求,私下裡卻默默記著每個人的短板與軟肋,耐心開導、悉心提點,護著小隊裡的每一個人。
他不苟言笑、嚴肅沉穩,卻把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偏愛、所有的守護,儘數給了尖刀小隊的每一個隊員。
他像一位沉穩厚重的父親,默默守護著這群年少熱血、逐夢沙場的少年,看著他們褪去青澀、磨礪鋒芒、成長為獨當一麵的特戰尖兵。
可如今,少年已然成材,利刃已然出鞘,護他們長大、護他們凱旋的老大哥,卻永遠留在了這片異國深山、死寂山穀,再也回不去了。
李濤低頭佇立,眼底滿是自責與沉痛。作為小隊的專職偵察兵,排查戰場隱患、摸清所有敵情是他的天職。可這支潛藏的精銳預備隊、隱秘的暗房火力點,被他徹底遺漏,成為了整場任務最大的破綻,最終釀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
他深知,若是自己偵察再細致一分、排查再周全一寸,隊長絕對不會犧牲。這份遺憾與愧疚,注定會伴隨他一生、桎梏他一生。
陳曦佇立在高位狙擊點位下方,清冷的眉眼徹底蒙上一層死寂的灰暗,素來冷靜沉穩的心境徹底崩塌。她握著狙擊槍的指尖微微顫抖,眼底水光氤氳、淚水無聲滑落。
她守住了整片山穀的高空視野、肅清了所有外圍威脅,守住了所有人的安全,卻唯獨沒能守住那個最該平安歸來的人。
山穀之內,硝煙未散、冷風蕭瑟,嗚嗚的晚風穿穀而過,像是無聲的嗚咽、沉痛的悼唁,縈繞在眾人耳畔,撕扯著每個人的神經。
五名獲救的中國工人,相互攙扶著緩步走來,看著眼前悲慟的一幕,看著倒地犧牲的軍人、痛哭不止的少年,所有人眼底滿是愧疚、感激與酸澀。
他們劫後餘生、重獲新生,安然站在陽光之下、呼吸自由空氣,可守護他們、營救他們的英雄,卻永遠定格在了這片黑暗凶險的異國山穀,永遠留在了這場慘烈的戰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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