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望著蘇晚吟平靜淡然的側臉，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灑入病房，落在蘇晚吟纏滿紗布的右臂石膏上，白得晃眼。
她半靠在床頭，脊背因為長時間臥床略顯單薄，說起被遺棄的過往時，語調平和，聽不出怨懟。
祝窈端起桌上的水杯遞到蘇晚吟手邊，悄悄朝陸承淵遞了個眼色。
她看得出來，陸承淵問出這句話絕非隨口閒聊。
“蘇小姐，我並不是有意揭你的傷疤。”陸承淵收斂了方才散漫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鄭重，“隻是你和我的一個朋友家的長輩長的很像，他們當年丟失了一個女兒。”
蘇晚吟握著水杯的手指猛地一緊，杯壁微涼的水汽沾在指腹。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她早已沉寂的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這麼多年，她不是沒有偶爾好奇過自己的身世。
小時候在孤兒院，看見別的孩子被親生父母接走，她也會蹲在孤兒院的大門邊，傻傻張望過無數次。
可年歲漸長，被蘇家收養之後接踵而至的磋磨，讓她慢慢把那點微弱的念想壓進心底最深處。
既然當年能夠狠心把繈褓裡的她丟在孤兒院門口，再多的尋找，又有什麼意義。
“陸先生，和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蘇晚吟的聲音微微發啞。
陸承淵放緩語速，仔細斟酌措辭，“當年嬰兒身上留有一塊很小的月牙形狀淺褐色胎記，就在後腰的位置。你有嗎？”
蘇晚吟渾身一震。
後腰的月牙胎記，這件事隻有她自己知道。
就連祝窈，也是很久之後一次洗澡偶然看見，她從來沒有對外提起過半分。
蘇家養父母更是從來沒有留意過這樣細微的印記。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席卷上來，有錯愕，有茫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期待。
祝窈也愣住了，轉頭看向蘇晚吟：“晚晚，是真的？”
蘇晚吟輕輕點頭，下頜繃得很緊：“嗯，很小一塊，我自己都很少注意。”
病房裡陷入長久的沉默。
空氣安靜得隻能聽見監護儀器微弱規律的滴滴聲響。
蘇晚吟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不住顫動。
如今憑空冒出來的身世，像有一道重重的枷鎖，猝不及防扣到她的身上。
“他們當年，是主動把我遺棄在孤兒院門口的。”蘇晚吟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自嘲，“院長說過，那是一個寒冬淩晨，繈褓就放在鐵門台階上，沒有留下字條，沒有名字。如果真心想要孩子，怎麼會舍得把剛出生的嬰兒丟在冰天雪地裡。”
陸承淵輕輕歎氣：“這裡麵或許另有隱情，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決定。顧伯父和顧伯母當年發生了車禍，同時他們年僅幾個月的女兒也丟失了。”
“我隻是想告訴你，你哥哥這些年一直在找你。”
“當然，你可以選擇，要不要接觸他，全部遵從你的心意。如果你不想，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會向任何人泄露半個字。”
說完，陸承淵從西裝內袋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袋，放到床頭櫃的角落。紙張薄薄的，卻仿佛重若千斤。
蘇晚吟目光落在文件袋上，遲遲沒有伸手。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陸先生。救命之恩，加上這份消息，我欠你兩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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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不必談。”陸承淵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果籃包裝繩，“我今天過來，主要就是把這件事轉告給你。你的身體還需要靜養，我不多打擾。若是之後你想要進一步了解，或者打算查證，隨時可以聯係我。”
祝窈上前送陸承淵走到病房門外。
關上房門，病房又隻剩下兩個人。
祝窈走回來，看著那個靜靜躺在床頭櫃的牛皮文件袋，低聲道：“晚晚，你打算怎麼辦？要不要打開看看？”
蘇晚吟搖了搖頭，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先放著吧。現在我自顧不暇。手繪稿還沒找到，大賽懸在半空，蘇家還等著我還錢。我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探尋二十多年前的舊事。”
身世再怎麼撲朔迷離，也解不開眼前一千五百萬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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