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繃的氛圍驟然鬆懈，蘇晚吟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身子往床頭軟墊上重重靠了回去，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晚晚！”祝窈慌忙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是不是疼得厲害？”
蘇晚吟點點頭，說不出話，隻是胸口不斷起伏。
隨靳晏立刻按下床頭呼叫鈴。
護士很快匆匆趕來，拿儀器簡單監測心率血壓，又檢查了肋骨的情況，臉色不太好看。
“早就叮囑過不能情緒劇烈波動，病人肋骨骨折還在恢複期，這樣刺激很容易造成骨裂加重。”護士一邊調整輸液的流速，一邊叮囑，“後續絕對不能再讓家屬過來爭吵刺激病人，不然恢複周期會直接拉長，留下慢性疼痛的後遺症。”
護士做完處理離開，病房再度回歸安靜。
祝窈替蘇晚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眼底滿是心疼：“都怪他們，明明知道你傷成這樣，還步步緊逼。一周的期限，這根本就是把枷鎖套在你脖子上。”
蘇晚吟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呼吸才重新平穩下來。
“不答應一周，他們現在就會出去到處造謠。”她的聲音虛弱，“大賽、版權合作，全部都會遭遇危機。我現在沒有能力同時對抗蘇家的輿論攪局。隻能先穩住他們。”
隨靳晏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就算他們後續真的出去散播謠言，我這邊公關團隊可以第一時間介入控評，律師同步發律師函，未必會讓局麵徹底崩盤。你不必為了忌憚他們的威脅，逼迫自己簽下一份會透支未來五年的合約。”
“我知道。”蘇晚吟緩緩睜開眼睛，看向床頭櫃那幾份薄薄的合作文件，“可那八百五十萬，誘惑力太大了。一千五百萬像一座大山壓在我頭頂。隻要拿到這筆預支，至少可以先堵住蘇家大半的胃口，不用日複一日活在被上門糾纏的恐懼之中。”
“代價是五年的創作自由。”隨靳晏提醒，“平台拿到優先版權，往後你的設計，很多時候要向商業收益妥協。”
“很多個人化、實驗性的設計構想，也許會被平台否決。對於設計師而言，五年黃金創作期，千金難換。”
蘇晚吟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她從學生時代就熱愛設計，那些藏在心底的構思，那些不迎合市場，隻遵從內心的想法，是她做設計最初的初心。
一旦簽約，往後五年，很多想法隻能爛在腦子裡。
一邊是迫在眉睫的現實危機，一邊是自己視若生命的創作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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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難，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在其中。
“我想找律師好好讀一讀全部條款。”蘇晚吟輕聲說，“把每一條隱藏約束、違約賠償全部弄清楚。再做最終決定。”
“我安排頂尖的知識產權律師過來。”隨靳晏立刻應下，“明天就到醫院，逐條幫你拆解合約，告訴你每一條背後對應的風險。無論最後簽或者不簽，全部由你自己拿主意，我不會乾預你的選擇。”
祝窈坐在床邊，握住蘇晚吟微涼的手：“還有我。晚晚，就算不簽這份合約，我們也可以想想別的出路。不一定非要用五年的自由去換這筆錢。”
蘇晚吟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輕點頭，心裡卻沉甸甸的，沒有半分輕鬆。
危機遠不止蘇家的逼迫。
謝珩在暗處布下的圈套尚未浮現，紙質手繪原稿徹底損毀，右臂骨折短時間無法握筆複刻作品，鎖在儲物櫃抽屜裡那一份關於身世的檔案，還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一樁樁一件件，全部堆壓在她的身上。
……
夜色再次降臨VIP病房。
祝窈已經睡下，陪護床上傳來均勻平緩的呼吸聲。
病房隻留一盞光線柔和的小夜燈，昏黃光暈籠罩著床鋪。
蘇晚吟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右臂石膏沉甸甸壓在身側，稍微挪動，骨頭深處便傳來酸脹鈍痛。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白天蘇家上門逼迫的畫麵，還有那一份八百五十萬的版權預支合約。
她悄悄側過頭，看向儲物櫃上鎖住的抽屜。
陸承淵送來的那份身世資料，就在那裡麵。
白天風波接踵而至，她根本沒有多餘心神去思考身世的問題，可等到萬籟俱寂，心底那一點好奇，又悄無聲息冒了出來。
二十多年前寒冬淩晨，被遺棄在孤兒院鐵門台階上的繈褓嬰兒，後腰那塊獨屬於她的月牙胎記，車禍丟失的顧家小女兒，還有一個多年苦苦尋找.妹妹的親生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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