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靳晏眉宇緊鎖，緩緩搖頭：“國際設計大賽評審團大多是海外設計師，評審流程極其看重避嫌。”
“我沒有辦法直接接觸評審，一旦私下聯絡，反而會被認定為選手方私下疏通關係，會對蘇晚吟更加不利。我們能做的，隻有保存好電子源文件，留存所有創作過程記錄，做好被質疑之後自證清白的全部準備。”
蘇晚吟靠在床頭，閉上眼睛，疲憊席卷全身。
傷病、債務、養父母的勒索、前未婚夫的陰謀、撲朔迷離的身世，一樁樁一件件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陸承淵看她神色倦怠，不願再多拋出問題加重她的精神負擔，輕聲開口：“我不多打擾你休養。若是後續身世這邊你需要幫助，隨時可以聯係我。”
說完，他拿起放在桌角的果籃包裝，轉身輕輕帶上門離開病房。
房間裡麵隻剩下蘇晚吟、祝窈和隨靳晏三個人。
窗外天色慢慢暗了下來，黃昏橘紅色霞光鋪滿玻璃窗，夜幕正在緩緩降臨。
祝窈起身調弱病房主燈，隻留下柔和的床頭小夜燈。
“我去打熱水，給你擦一擦手臉。”祝窈拿起保溫水壺走出病房，把空間留給蘇晚吟和隨靳晏。
屋內安靜下來，隻有儀器微弱滴滴的監測聲響。
隨靳晏坐在病床邊不遠處的椅子上，目光落在蘇晚吟略顯憔悴的臉龐。
“很累？”他低聲詢問。
蘇晚吟緩緩睜開眼，長長睫毛上仿佛壓著化不開的疲憊：“好像很久沒有踏踏實實睡過一個安穩覺。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各種各樣的麻煩事。”
“如果覺得壓力太重，不必時時刻刻逼著自己保持清醒堅強。”隨靳晏的聲音溫和克製，“你可以允許自己軟弱片刻，不用凡事全部一個人硬扛。”
蘇晚吟側過頭看向他，昏黃燈光勾勒出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
經曆過謝珩那種裹著溫柔外衣的控製，她對旁人的善意總是帶著一層本能的戒備。
可隨靳晏的分寸感恰到好處，永遠不會越界逼迫她交付全部信任，不會借著幫助索取情感回報，安安靜靜站在她身後，選擇權完完整整交還到她手中。
這份分寸，格外難得。
“隨靳晏，”蘇晚吟聲音很輕，“如果最後，就算我們公開證據，依舊輸了呢？蘇家攪亂輿論，謝珩在大賽從中作梗，我丟掉參賽資格，一千五百萬的債務依舊懸在頭頂。到那個時候，我該怎麼辦。”
她第一次主動說出心底最深的恐懼。
無數個深夜，這個最壞的結局反複在腦海盤旋，像噩夢一樣糾纏不休。
隨靳晏沒有給出虛無縹緲一定會勝利的承諾，隻是認真地看向她的眼睛：“就算最壞的局麵發生，也不代表全盤皆輸。”
“大賽機會失去，還有下一屆；輿論風波會隨著時間慢慢消散；債務，我們可以慢慢規劃償還。你的設計才華不會因為一次挫折憑空消失。隻要人還在，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蘇晚吟靜靜地聽著，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幾分。
走廊傳來腳步聲，祝窈提著熱水回來，打破病房裡麵安靜曖昧的氛圍。
隨靳晏站起身：“時間不早，我回隔壁休息室。門外安保二十四小時在崗，夜裡有任何狀況，直接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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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便離開了病房。
夜色徹底籠罩整棟住院大樓。
陪護床上祝窈已經沉沉睡熟，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空間裡回蕩。
蘇晚吟躺著，卻毫無睡意。左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出那一把小小的金屬鑰匙，鑰匙冰涼，正是儲物櫃抽屜的鑰匙。
抽屜裡麵躺著陸承淵送來的那份身世檔案。
後腰位置隔著薄薄病號服，仿佛能感受到那塊與生俱來的月牙胎記。
二十多年前寒冬淩晨，孤兒院鐵門台階，繈褓當中啼哭的嬰兒。
丟失的顧家小女兒。
她指尖攥緊鑰匙，心底的好奇與顧慮來回拉扯。
現在這個節骨眼，真的適合去探尋身世真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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