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它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雖然它被一層凡人因果所包裹，再沒有了半分浩劫的死寂與猙獰，可我還是在“觸碰”到它的那一瞬，渾身劇震。
“是你……”
我喃喃自語，眸光複雜到了極點。
“原來，你轉世到了這裡。”
我收斂了周身所有的神光與氣息，化作一個最普通的布衣中年，一步踏出，落足於那片風雪交加的苦寒之地。
寒風呼嘯，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遮蔽了天與地。
放眼望去，是一片望不到頭的慘白。
而在這片慘白的天地之間，有一座由無數廢棄的雜物堆積而成的巨大垃圾山。
破舊的器物，腐爛的殘渣，廢棄的礦渣，被這苦寒之地的人們日複一日地傾倒於此，在風雪之中堆成了，一座座散發著酸腐氣息的山丘。
一些衣衫襤褸的乞丐與流民，在那垃圾堆之間翻找著還能入口的東西與還能禦寒的破爛。
而我的目光越過漫天風雪，精準地落在了垃圾山最深處一個瘦小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小乞丐，他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年紀，瘦得皮包骨頭，身上隻裹著幾件破爛不堪根本擋不住風雪的單衣，小小的身子在那凜冽的寒風之中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他的小臉凍得青紫，嘴唇乾裂，一雙眼睛卻在那臟兮兮的臉蛋上睜得很大。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明明身處泥沼，饑寒交迫，朝不保夕，可那雙眼睛裡卻沒有麻木，沒有怨毒，甚至沒有太多對這世間的恨意，有的隻是一種與他年紀不符的倔強與一點微弱卻始終不肯熄滅的光。
如同萬古之前那兩道背靠背的身影之一。
我站在風雪之中，望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小乞丐蜷縮在垃圾堆背風的一角，他用凍得紅腫的小手，從一堆殘渣之中翻找出半塊凍得硬邦邦已經發黑的乾糧。
他眼睛一亮，連忙將那半塊乾糧緊緊攥在懷裡，像是攥著什麼稀世的珍寶。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拂去乾糧上的雪與臟汙，隨後張開乾裂的嘴唇便要往嘴裡送。
“咳，咳咳……”旁邊傳來一陣虛弱的咳嗽。
那是一個比他還要瘦小的小女孩，已經病得奄奄一息，躺在雪地裡氣若遊絲。
小乞丐動作一頓，他看了看懷裡那半塊救命的乾糧，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快要餓死、病死的小女孩，那張凍得青紫的小臉上，露出一絲掙紮之色。
他咬了咬牙，竟爬過去，將那好不容易才翻找到的半塊乾糧小心翼翼地喂到了那小女孩的嘴邊。
“吃……吃吧！”
他的聲音沙啞稚嫩，卻很認真。
“吃了，就不餓了……”
“你可別死啊！”
風雪之中，我遠遠地看著這一幕。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被觸動了。
我忽然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找了一萬年，終於找到了他。更慶幸，此刻在我眼前的不再是那個要讓一切，歸於死寂的浩劫真身，而是一個身在泥沼，朝不保夕，卻依舊願意把最後半塊乾糧分給旁人的孩子。
“滅”的儘頭，原來真的藏著一縷“生”的光。
我邁開腳步，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一步朝著那個小乞丐走去。
腳步聲在寂靜的風雪之中響起，小乞丐警覺地抬起頭，臟兮兮的小手下意識地將那小女孩護在身後，睜著那雙倔強的眼睛，警惕地望著朝他走來的我，那模樣像極了一頭幼獸，在對著未知的危險齜牙。
我在他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沒有居高臨下，我緩緩蹲下身，讓自己的目光與他平齊。
“孩子。”
我看著他那張臟兮兮的小臉，聲音放得很輕很溫和。
“你叫什麼名字？”
小乞丐警惕地看著我，沒有說話，隻是把那小女孩護得更緊了。
我笑了笑，隨手一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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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間，一股溫潤的力量悄然散開，那呼嘯的風雪停了。
小乞丐身上，那刺骨的寒冷消失了，腹中那火燒火燎的饑餓也奇跡般地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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