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榷場之約劉萼正色與他對視，眼神中帶著坦誠：
“家父嘗以《呂氏春秋》八觀六驗識人之法教某。
以某觀之，郎君絕非池中之物，若風雲波及河北，必有用武之地，斷非久居人下者。”
趙令衿看著那張自信、坦誠的臉，看了許久。
晨光從門外斜照進來，落在劉萼的側臉上，映得那雙眼睛格外清亮。
此人年紀輕輕，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沉穩，像是從小在權貴圈子裡泡大的。
但他身上又沒有那種世家子弟的驕矜，反倒有一種務實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趙令衿回到座位，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好，承華兄如此看得起趙某，我之幸也。這緣，我願結。”
聽到趙令衿稱呼都變了，劉萼撫掌，眉眼間終於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
“好！郎君果決，是劉萼之幸，燕京劉氏之幸。”
趙令衿轉頭看向梁興：“起之，將昨夜受傷的戰馬宰了，命人買酒，招待貴客。”
梁興起身，抱拳應道：“是，郎君。”
劉萼拱手：“多謝郎君，劉某叨擾。”
日頭正中時，竈房裡飄出肉香，賓主盡歡。
入夜之後，張憲送劉萼、劉茂離境，順便賣鹽。
三匹馬出了木場寨北門，沿著白溝河往北。淺坎處的水已經退了大半，露出泥濘的河床。
劉萼在河邊勒馬，回頭望了一眼木場寨的方向。
“承華，”劉茂悶聲開口，狼牙棒重新提在手裡，“你真覺得那個姓趙的能成事？”
劉萼笑了笑，丟下一句：“不重要。”
然後一夾馬腹，踏入白溝河，水花在月光下濺開，碎銀一般。
廨舍後堂。
終於是有了油，點起了燈，粗陶碗裡麵盛著豆油，一根棉線燈芯燒得劈啪作響，把滿屋子照得昏黃。
角落裡，韓序不知從哪兒翻出一小把幹艾蒿和蒼朮，搓成條狀，用火點了，擱在火盆裡。
煙升起來，裊裊地散開，把蚊蟲熏得四散。
屋裡瀰漫著一股苦澀的葯香，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水汽，竟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趙令衿脫了外袍，靠在椅背上，左肩的繃帶還滲著淡淡的血痕。
但麵色比白日輕快了許多，麵前攤著韓序剛拿來的冊子，上麵是今日交代的各項事宜。
“伯常。”
韓序正俯身整理案上的文書，聞言擡起頭：“郎君？”
“日後所有商貿賬戶單獨造冊，由你親自保管。先緊寨中急需採買。”
韓序拱手，蒼白的麵孔上泛起一絲潮紅，聲音微微發顫：“多謝郎君信任。”
趙令衿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你哭什麼玩意？”
韓序一愣，伸手摸了摸臉，才發現眼角有些濕。他趕緊低頭，用袖子蹭了蹭，訕笑道：
“煙迷了眼，迷了眼。”
趙令衿沒再追問，轉頭看向梁興：
“起之，將昨夜參與剿匪之人錄功，然後交給伯常撥付賞賜。記住，一定不可濫賞。”
梁興抱拳，神色鄭重：“是，卑職省得，某親自辦，有功者賞，無功者不得冒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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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衿思慮片刻，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還有，日後寨中炊飲，表麵要和過去一樣。吃肉喝酒，必須入夜之後，以免惹人嫉妒。”
梁興和韓序對視一眼，都微微點頭。
木場寨若是突然夥食變好，四下幾個寨子必然起疑。
這年頭，邊寨苦哈哈的，就你木場寨天天吃肉？
傳出去，別說同僚眼紅，州衙那邊怕也要來“契勘”一番。
“士卒家中過於貧苦的，可酌情加以撫恤。”
趙令衿繼續道，“所有士卒無故不得外出，不得賭博、嫖宿。違者砍手斷腳，再犯斬首！”
最後八個字說得極重，梁興麵色一凜：“卑職遵命！”
這年月邊軍風氣極壞，軍餉常被剋扣，兵卒無事便聚賭、酗酒，撈著點錢就去附近鎮市找暗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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