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僉廳對晤蔡靖說完不再閑談，拿起那本賬冊，低頭掀開紙頁，草草瀏覽數行。
“剿捕群盜所得財物，撥付邊寨充作軍儲，此事，某照準。
解送州衙四成即可，餘下便留歸木場寨。”
趙令衿正要開口稱謝，蔡靖卻擡手，直接將他的道謝攔了回去。
“往後木場寨各項開銷支用，隻需要逐筆登記造冊，按月送一份副本到州衙閱覽即可。
不必事無巨細一一申狀上報，免得往複傳遞文書，貽誤邊境急情。”
趙令衿微微一怔，隨即躬身。
“卑職……多謝安撫周全。”
蔡靖擺了擺手，從座位站起身，緩步走到北牆懸掛的塘濼邊防大圖之前。
圖上墨線交錯縱橫，白溝河整條界河，以濃重硃筆勾勒，從霸州一直綿延到遼國涿州地界。
木場寨所處的河灣淺坎，在偌大地圖之上，僅僅指頭大小一塊標記。
蔡靖擡起手指，虛虛點向那處淺坎。
“郎君可知，昨日霸州李安撫，專門派遣通判來了雄州州衙一趟。”
趙令衿垂在寬大官袖下的手掌，悄然攥緊，心神一凜，麵上神色不動。
他知道肯定是三橋子寨那幫人乾的，舉告到了上司霸州州衙。
蔡靖背對著他，聲音平淡無波。
“霸州那邊遞來說法，言郎君越界剿匪，私入遼境動武，斬殺遼地之人。
險些挑起兩國邊釁，更有流言，說木場寨私下和遼人通商貿易。”
僉廳之內，空氣驟然一凝。
趙令衿正要開口辯解，蔡靖卻擺了擺手，搶先繼續說話。
“被某駁了，白溝河那片塘濼，本就歸屬雄州地分。
何謂越界？哼，李彥思自己麾下將吏無能，守不好邊界，反倒怪罪旁人腿腳伸得長。”
蔡靖緩緩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向趙令衿。
老者眼眸昏沉，看不出喜怒，可那一道視線掃過來，竟叫趙令衿脊背泛起一絲涼意。
“隻不過郎君心裡也要明白，邊境地界行事，最忌諱便是落下旁人的口實把柄。”
他語速放得很慢，一字一句傳入耳中。
“往後有些勾當，做得再乾淨利落幾分。
莫要再叫閑言碎語傳到州衙。須知，我這裡，也並非每一回，都能替你把流言擋回去。”
趙令衿心中瞬間通透。
蔡靖哪裡不知曉自己與遼國榷場往來的內情。
他盡數知曉，卻不戳破、不追責。
這句 “做得再乾淨利落幾分”，哪裡是訓誡，分明就是暗中默許。
是告誡他，可以行事，但絕不能留下確鑿把柄授人以柄。
趙令衿深深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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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職多謝帥座代為周旋，這番教誨，卑職謹記於心。”
蔡靖收回目光，走回案後，重新坐回交椅。
伸手在堆積如山的文書堆裡翻揀片刻，又頓住。
從側邊文書架抽出一卷公文，略略翻看，一聲悠長嘆息自他口中吐出。
“郎君可曾聽聞，朝中又再起謀取燕雲的議論？”
趙令衿心口猛地一跳，臉上卻不露半分異樣，恭謹回話：“卑職職位卑微，尚未聽聞風聲。”
蔡靖望著他，略感詫異：“令兄沒有書信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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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衿麵露疑惑：“不知帥座所言是令裨兄長，還是令畤兄長？”
蔡靖啞然一笑：“便是趙輔之，如今已經授軍器少監，未曾給郎君來信？”
趙令衿臉上神情有些微妙，趙令裨確是自己的嫡親兄長，表字輔之。
隻是早年便早已分家，此人性格古闆木訥，沒想到現在比自己混的好。
“蔡公見笑，卑職僻處邊寨，音訊閉塞，當真不知此事。”
蔡靖不再糾結於趙氏家事，把那捲文書擱在案頭，聲調壓得更低。
“王師若出燕雲，河北諸路兵馬必定盡數徵調。
雄州這一座座堡寨之中，若論戰陣操練、練兵禦敵，郎君可位列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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