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治農如治軍五月初三，天剛亮。
白溝河上的霧氣還沒散盡，貼著水麵一縷一縷地遊走。
麥田在晨霧裡露出半截身子，穗子黃澄澄的，從霧裡透出來，像是灰白的絹上點了一層金。
露水重，每一根麥芒上都掛著一顆，沉甸甸地垂著，等日頭一出來就全要掉。
遠處塘濼的水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煙，蛙聲還沒歇，知了還沒起。
隻有幾隻水鳥從蘆葦叢裡撲稜稜飛出來，貼著麥田低低地掠過。
官田邊的土路上，張憲、陸九帶著一百五十人列隊站好。
這些人手裡握著鐮刀、扁擔、草繩、木杈，長短不一的農具在晨光裡泛著冷鐵和木柄的雜色。
有人光著膀子，有人披著補丁摞補丁的短褐，褲腿都紮到了膝蓋以上，腳上踩著草鞋，沾滿了泥。
隊伍排得不算齊整，但一個個精神還可以，畢竟打糧食對農夫來說是為數不多值得開心的事。
張憲那銅鈴大眼今日也是格外的亮，大鬍子隨著呼吸一顫一顫。
陸九站在另一頭，懷裡抱著一根桿棒，棒頭點地，穩穩噹噹。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趙令衿策馬奔來，棗紅馬四蹄翻飛，踏在土路上揚起一陣淡黃的塵。
手裡那張強弓不時發出“嗡嗡”聲，向田裡射出箭矢。
一次三箭，每一箭的落點距離誤差不超過兩尺。
沒一會兒，大小不一的田地便被箭矢框成大小等同的六大塊，每塊約20畝。
這一手箭術瞬間就鎮住了新來的鄉兵，一百五十人站在田邊，鴉雀無聲。
這些莊稼漢大多隻見過用草繩量地、用腳步丈田，哪裡見過用箭量地的。
箭矢破空的嗖嗖聲還在耳朵裡響著，那六塊田的界劃已經清清楚楚地鋪在眼前。
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握鐮刀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趙令衿策馬回到隊列正前方，勒住韁繩。
棗紅馬前蹄踏了兩下，鼻息粗重，噴出兩團白氣。
他居高臨下掃視眾人，目光從一張張黝黑的麵孔上掠過。
“押官、都頭出列！”
張憲、陸九帶著六名大漢應聲向前幾步，肅立在馬前。
張憲本就是都頭，陸九是自願退出廂軍加入鄉兵，剛被提拔為都頭。
六個押官都是昨天推舉出來的，有三個是寨裡的老卒，有三個是新來的鄉兵頭目。
“爾等一百五十人，各依鄉裡相識，二十五人為一團，三團為一都。
都頭、押官推舉已定。
從今起，爾等聽押官，押官聽我。”
趙令衿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晨風裡。
“團裡有人誤事、走散、私鬥，我唯押官是問。
押官有令不達，我唯是押官是問。
兩都都頭，交錯監督。押官賞罰，同爾等同。”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張憲和陸九。
“各團各佔一處麥田，各記各數。誰收幾何，日落報來，不許混報。”
“號令，聽悉否！”
八人齊聲應道：“省得，不敢有誤！”
趙令衿揮手，韓序早帶著幾個老弱守在田邊，每人肩上扛著一隻木桶。
桶裡盛著鹽水，是昨夜就燒好放涼的，幹體力活最需要補鹽，不然容易累倒。
“今日眼前麥田便是校場。上下聽鼓行事，不許眼珠子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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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響，下田。鼓不響，誰也不許先動一刀。鑼響一聲，住手歇息。”
他擡手指了指田埂上架著的那麵戰鼓，梁興正站在鼓旁，雙手握著鼓槌，白凈的臉上神色嚴肅。
旁邊還掛著一麵銅鑼，用繩子吊在木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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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頭一回，誰不聽號，某當眾罰誰。”
趙令衿說完，從馬上俯視著眾人。
晨光從東邊麥田盡頭漫過來，照在他臉上，把那層薄汗照得發亮。
“日落前，哪一團收得最多、號令最齊，每人賞鹽半斤、二兩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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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農治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