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識字和貪腐重和二年，二月二十。
午後操練閑暇，校場空地上立起了一塊巨大的拚接木闆，漆成黑色。
那木闆是趙令衿從寨中舊料堆裡翻出來的，原本是塊廢棄的寨門闆。
破了個大洞沒法用了，他給補了一下，拿黑漆刷了三遍。
木闆前麵等間隔盤坐了約有一百個士卒，手裡拿著樹枝。
趙令衿手裡拿著一塊石膏，在木闆上劃得出白印子，一筆一劃，寫得極慢。
壹、貳、叄、肆、伍、陸、柒、捌、玖、拾、佰、仟。
十二個大字，每個有拳頭大小，白森森地排在黑闆上。
“跟某念，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佰、仟。”
士卒們齊聲跟讀，聲音參差不齊，有人喊得響，有人隻在喉嚨裡滾了一下。
“好，各自用樹枝在地上臨摹。”
一百多人開始在地上畫起來，樹枝戳進濕土裡，發出密密麻麻的沙沙聲。
有人趴著畫，有人跪著畫，有人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腿伸直，把麵前那一片土抹平了再寫。
都頭陸九也在一百人之間，隻是有意縮在後麵。
找了一塊靠牆根的僻靜位置，蹲在那裡，樹枝在泥地上劃了半天。
但是負責監學的張憲第一個就奔他而去。
低頭一看陸九麵前那塊地，銅鈴眼立馬亮了。
“嘿，老陸，你這寫的什麼玩意兒？
這個‘玖’的王和久都成兩家了，怎得，自己名兒都忘了？”
陸九蹲在那兒，粗大的手指攥著樹枝，指節發白。
怒瞪了張憲一眼，鬍子下麵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哼了一聲。
“老子會寫，就是常字寫慣了，這記賬的字一時忘記了。”
“哈哈，嘴還挺硬。”
張憲調笑一聲，站起來，拿樹枝在陸九麵前那塊地上重新劃了一個大大的“玖”。
“看好了，王和久要想擠著住，‘王’字得往上提一些，‘久’要瘦一些。”
陸九悶聲不響，拿樹枝把張憲寫的那個字描了兩遍，又把自己先前寫的那個用腳抹平了，重新寫。
其他一個個壯漢也是抓耳撓腮。
有人把“柒”字的木字底寫成了提手旁，自己越看越不對，又抹了重寫。
有人把“捌”字的利刀旁寫成了豎心旁，旁邊的人笑他，他還嘴硬說“差不多差不多”。
沒一會兒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歪的斜的大的小的。
趙令衿在台上也不急，靜靜看著他們。
他之所以來教士卒識字，不是閑的，也不是搞什麼穿越者標新立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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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寨子裡最近居然發生貪汙了，這個發現讓他愣是無語了大半天，這麼窮還能貪？
上月發烽鋪巡查添支，每人兩石粟米、兩斤鹽、二十文錢。
兩個押官隻給烽鋪士卒送了每人一百五十斤米、一斤鹽，錢一文沒給。
現在的官用計量一石是92.5斤，一百五十斤，比兩石少了整整兩成。
但賬冊上麵的畫押一點問題看不出來，每人都按了手印。
按手印的時候，押官把紙往人跟前一攤，指著最下麵一行說：
“這兒，按個手印，領了。”
士卒不識字，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墨字，隻覺得那都是官爺的話，跟自己沒什麼關係。
手印按了，米和鹽領了，還覺得知寨對自己不錯，以前都沒有糧。
還是三天前換防回來的一個鄉兵找他給剛生的兒子取名字，連著給賞一起謝恩的時候才發現。
當時鄉兵劉鐵頭抱著兒子，滿臉喜氣，站在前堂門口，作揖道：
“多謝郎君賜名，小人一家感激不盡，還有上月添支的米和鹽，小人還沒謝過郎君。”
趙令衿頷首：“哦，送到就行，以後用心幹。”
劉鐵頭說：“郎君對某好，某一定認真訓練巡查。
一百五十斤粟米、一斤鹽，直接送到烽鋪，某劉鐵頭這輩子第一次過上這日子。”
趙令衿聽完之後氣得想砍人。
自己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走私弄來的這點糧食家當，隨隨便便就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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