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睦親宅內城北隅，景龍門外，芳林園地界，便是睦親北宅。
此地本是皇家舊園。
朝廷劃出大片土地營建宗室聚居之所，並非一座大院，而是連綿成片的院落群。
外圍夯土圍牆逶迤，設總門，有大宗正司差役、守卒輪值門禁。
區內道路縱橫，分割成數十座獨立小院。
園間雜植槐柳，掘有淺溝排水。遠處可望景龍門城樓，往東不遠便是上清寶籙宮與艮嶽的林木。
宅內還設有宗學講堂、吏舍、倉廩，專管太祖、太宗支疏遠宗子的戶籍、起居與訓誡。
整片地方安靜，不比市井喧囂，卻處處有管束。
出入皆要登記門籍，大宗正司的差役坐在總門旁的廨舍裡，麵前攤著厚厚的冊子。
每個進出的人都要報上名姓、院落、事由。
有幾個宗子從門內出來，穿著半舊的青衫，手裡拎著藥包，步子不急不緩。
門卒拿筆在冊子上畫了一筆，又擡起頭等著下一個人。
循著宅內的土路往裡，便是趙令衿兄弟安置的小院。
隻是一進的官給宅，規製簡樸，無華麗雕飾。
院門是尋常闆門，單扇，漆皮已經微有剝落。
入門一道短照壁，遮擋院內視線。照壁之後便是小天井，地麵鋪碎磚，角落生著幾叢野草。
院中立一株老槐，枝椏伸過屋頂，葉子落了大半，剩幾片枯黃地掛在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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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麵三間正廳，木柱土牆，灰瓦覆頂。
廳屋不廣，為待客、讀書之用。
東西兩側各兩間偏廊小屋，充作寢室、廚舍。
後院狹小，鑿一口土井，圍以青石井欄，邊上辟出小片畦地，種著幾行韭薤。
沒有重拱飛簷，不許施彩繪，乃是疏遠宗子標準的官舍。
午後，西次間傳出陣陣“啊，呲呲”“喔呼呼”的動靜。
趙令衿正彎腰在小案前，從木盆裡撩水洗眼睛。
兩隻手捧著水往臉上潑，水花濺了一案。
眼眶紅得發腫，眼白裡全是血絲，像三天三夜沒睡覺。
“伯常，你這都什麼招啊？那薑汁能往眼睛裡弄嗎？某都快瞎了。”
韓序靜靜立在一旁，一身素色圓領衫，幅巾束得齊整，短杖靠在案邊。
“主公恕罪，這苦肉計，總要付出些代價才行。”
趙令衿又撩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水順著下巴滴下來，把衣襟洇濕了一片。
“主公一番哭訴，江夏大王可有何表態？”
趙令衿拿起一塊手帕擦了擦眼眶，都腫了。
“沒留意，抹了他一袖子鼻涕眼淚，隻說讓某回去歇著，他去麵陳官家。”
韓序皺了皺眉，又鬆開。
“江夏大王素為宗室所推，隻消麵奏官家，必據實以聞，主公當無憂。”
趙令衿扔下手帕：“借你吉言吧，都什麼事兒啊。”
韓序上前一步撿起手帕搭在盆沿上：
“主公近日萬不可張揚，靜坐宅邸等候官家旨意。”
趙令衿走到牆邊，伸手拿下掛在牆上那張柘木弓。
拉了拉弦，弦綳得緊緊的，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離開邊寨一月，不動一動，武藝都快生疏了。”
“你要去哪動？”門外一道嚴肅的聲音傳來。
趙令衿趕緊放下弓箭，對著門口肅立平揖，動作極快，背脊挺得筆直，兩手在身側貼得緊緊的。
“大哥。”
一個和趙令衿長相相似、年長幾歲的身影走進屋裡。
那人留著整齊短須，身形相比趙令衿略顯單薄。
一身緋色官服穿得闆闆正正，腰帶束得緊趁，佩著魚袋，衣褶壓得一絲不亂。
走路的姿態很特別，邁出的每一步距離分毫不差，像尺子量過一般。
腳下是青布鞋，鞋底很薄，但鞋麵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灰。
正是長兄趙令裨。
他走到屋內正中，麵朝弟弟，語氣嚴肅。
“某方才去了大宗正司。”
隻這一句，趙令衿縮了縮脖子，垂下眼簾，兩手在身側不自覺地搓了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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