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歲除趙令衿這個弓手，對軍器監來說出奇的好用。
什麼箭都能射，什麼弓都拉得開，床弩控的也好。
魁梧的身形還能作為部分特殊甲胄設計的樣闆。
慢慢的不止廣備作，東西作坊、弓弩院、弓弩造箭院也開始找他去試兵器。
日子過得充實且安穩。
每日卯時出睦親宅，辰時到軍器監，午時在作裡吃一頓，下午接著試。
傍晚回城，有時候去景明坊看看韓序和陸九，或者直接回睦親宅讀書。
風一日冷過一日，年也就近了。
臘八那天，大相國寺的僧人沿街灑凈水，順道教化上元燈油錢。
各寺煮七寶五味粥分送信眾。
二十四日交年，家家把酒糟塗在竈門上，叫醉司命；床底下點一盞小燈，叫照虛耗。
再往後，街市上叫賣門神、桃符、膠牙餳的吆喝聲從早到晚不絕。
那些紙上的秦瓊、尉遲敬德，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瞪著眼。
景龍門外的寶籙宮照舊例提前紮起燈棚，入夜燈火漫過宮牆，士民成群結隊去看。
睦親北宅，趙家兄弟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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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東側騰出了一間祭室，案上擺好香燭、酒饌。
依照禮製，宗室私宅不得奉太祖禦容、神主，隻能供奉本支祖先。
趙令衿家裡祭的是先祖德昭公往下幾代的神位。
午後，天色陰沉，風掠過簷角，廊下燈籠輕輕晃。
香燭點起來，青煙一縷一縷往上盤旋，在祭室門口打個旋，散進院子裡。
香、酒、時果一一敬上。
禮畢，兄弟二人退出祭室，把門帶上。
坊市的人聲從牆外漫進來，車馬軲轆滾動，遠遠還有爆竹炸裂的脆響。
城裡富貴人家，這時候該備好守歲的酒筵了。
臘味、鮮果擺滿桌案，今夜百萬人家圍爐，燈火萬家。
趙令衿換下吉服在院中站了一會兒，風從牆頭灌下來，涼颼颼的。
趙令裨走到他身側：
“入夜之後，大內儺儀就要出來，聽說今年儺仗，比往年還盛大。”
趙令衿“嗯”了一聲就往馬棚走。
趙令裨喊了一聲：“馬上入夜了，你做什麼去？”
“去景明坊。”
趙令衿頭也沒回，“韓序、陸九在那兒，某去送些酒水、年節錢。”
自入京，他出門都要在總門登記名姓、事由。
日子久了，門吏也混熟了。
那門吏五十來歲，麵皮枯瘦，每天坐在總門旁邊的廨舍裡，麵前攤著冊子。
起初還問兩句，後來懶得多問，隻拿筆在冊子上畫一筆：趙令衿，出，送酒。
景龍門外的街麵已經很擠，燈棚從寶籙宮一路搭過來，密密層層。
燈燭點得正旺，光把人的臉照得發紅。
有婦人牽著孩子，有漢子扛著燈架，有賣吃食的攤子冒著白煙。
趙令衿牽著馬，在人堆裡慢慢走。
過州橋的時候，他看見橋欄底下蹲著幾個人。
起初以為是乞丐，走近了才看清，是幾個大人，旁邊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小孩。
大人穿著單薄的短褐，袖口磨得發亮，肩頭打著補丁。
孩子縮在大人身後，小的那個流著鼻涕，大的那個咬著手指頭。
衣著單薄的漢子正與一個身著羊皮襖的牙人商談。
那漢子搓著手，腰微微彎著，說話時不敢看牙人的臉。
“還請兄台搭把手，某願將孩兒典雇與人，立契約好年限，待豐年備錢贖回。”
牙人走過去仔細打量兩個孩子。
蹲下來，捏了捏胳膊、腿，又掰開嘴看了看牙口。
男孩大些，六七歲，咬著嘴唇沒吭聲。
女孩小些，四五歲，被牙人掰嘴時縮了一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沒掉下來。
“行，自願典雇，小哥一貫五，妮子一貫，就地訂立契約，一年後加倍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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