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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從哲下午在正堂裡坐了一個時辰。
就是看了看各房的文書，翻了翻幾份卷宗，偶爾問兩句。
問得很隨意，但每個被問到的人，答得都很緊張。
臨走時方從哲拍了拍李遊的肩膀，隻說了一句：“明天我還來。”
就這五個字，比什麼都有分量。
李遊送他到了禮部門口，看著方從哲的轎子走遠，忽然覺得今天的天氣格外好。
他在禮部坐了這麼些天冷闆凳，今天總算有了點意思。
方從哲來了，孫克就坐不住了。
周延年那邊也穩了，翰林院暫時不用他操心。
兩座山頭都穩了，他就有功夫想點別的了。
沈知節照舊在石階上等著，手裡拎著酒壺，笑嘻嘻地湊上來：“二弟，今天怎麼樣？聽說方老頭來了？”
“你消息倒快。”
“錦衣衛嘛。”沈知節把酒壺遞給他，“走，喝酒去。”
李遊接過酒壺，沒喝，揣進袖子裡，轉身就往玄武大街的方向走。
“哎？不去酒館？”沈知節追上來。
“不去，去你家。”
“去我家？今天又沒擺宴。”
“我找義父有事。”
沈知節看了他一眼，收了笑，快步跟上。
定國公府，書房。
沈世恭剛練完刀，正擦汗。
見兩人進來，他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掃了李遊一眼：“看你小子這樣子，今天是有事。”
李遊坐下，開門見山：“義父，我想動陳輔。”
沈世恭擦刀的手沒停：“怎麼動？”
“之前的路子都不太對。
彈劾他，頂撞他，查他的把柄，這些都是跟他正麵打。
他經營了十五年，樹大根深，正麵打不動。”
“那你打算怎麼打？”
李遊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那是他今天在禮部角落裡畫的。
上麵畫了一個很簡單的圖。
一個圓圈，裡麵寫了一個字：相。
圓圈外麵畫了一圈箭頭，全部指向圓心。
“大周的內閣，隻有一個宰相。”李遊把紙鋪在案上，“就他一個人，所有的權力，都匯到他一個人身上。
他一個人說了算，他一個人管六部。”
李遊加重了聲音，“更重要的是，他一個人擋著所有人的路。
最關鍵的，是他為相太久了。”
沈世恭放下刀，走過來看著那張紙。
“你是說……”
“義父，我想通了。
對付一座山，光靠推是推不倒的。
可如果這座山自己裂了呢？”
沈世恭皺眉：“說清楚。”
李遊指著那個圓圈：“大周不是沒有內閣的底子，可這些年被陳輔弄成了一言堂。
他一個人坐在那個位子上，底下的人上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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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不來的人，就會恨他。
可恨他的人進不了內閣，恨也沒用。”
“那你的法子呢？”
“設立內閣大臣。”李遊一字一頓，“分左右相和閣員，把一個人說了算，變成幾個人商量著來。”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沈知節站在旁邊，嘴巴微微張開。
他聽懂了，但沒完全聽懂，隻覺得二弟說的好像是一件很大的事。
沈世恭沒說話。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忽然擡起眼，看著李遊。
“你是說，把陳輔那個位子拆開，分給幾個人坐？”
“對。”
“那誰坐？”
“陛下定。但隻要有左右相，隻要設了閣員，陳輔就不可能再一個人把持內閣。
他要麼分權，要麼翻臉。
他要是翻臉，陛下正好名正言順地把他趕下去。
他要是分權，那他的勢力就被攤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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