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隴西李氏，李彥祖。”
李彥祖坐在馬背上，單手提戟，語氣平淡。
趙雲握槍的手微緊。
隴西李氏，與汝南袁氏、弘農楊氏並列的頂級門閥。
飛將軍李廣之後，累世兩千石，門生故吏遍布西涼。
趙雲的目光掃向那十八騎。
黑色明光鎧，河西大馬，丈二騎槍。
每一名騎士的坐姿、握槍角度，以及戰馬間的間距，都嚴絲合縫。
戰甲上暗沉的血汙和斑駁的刀痕，透著化不開的肅殺。
李氏底蘊，深不見底。
“聽聞常山有位英豪少年，槍法蓋世，義氣過人。”李彥祖嘴角帶笑，“特地來見識。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他說“不凡”兩字時，視線掠過廣場上層層疊疊的屍首。
上百具。
一人所殺。
趙雲銀槍收攏，槍尾拄地。
胸口起伏漸漸平緩，眉目間的殺氣寸寸收斂。
“李公子過譽。”趙雲抱拳，聲音帶著脫力後的嘶啞，中氣卻足，“趙雲一介鄉野匹夫，當不得‘英豪’二字。公子仗義來援，趙雲感激不盡。”
他拱手一拜，姿態端正。
李彥祖看著麵前這個白袍染血的少年。
剛從千人圍殺中脫身，認了救命之恩，道了謝，脊樑依舊挺得筆直。
趙雨在李彥祖懷裡掙動。
“放我下去。”
聲音輕，透著急切。
李彥祖鬆開手臂。
趙雨翻身落地，後背的傷扯得她直齜牙，腳步卻沒停。
她直奔趙雲。
“哥！”
趙雨一頭撞進趙雲懷裡，雙手死死攥住他沾血的白袍，仰頭看去。
眼眶通紅，硬是沒掉眼淚。
“你說七天回來！今天第五天我就——”她聲音一哽，“你知不知道我多怕！”
趙雲擡手，寬厚的手掌按在妹妹後腦上。
低頭。
視線定格在她的左臂包紮上，又順勢看向她後背因疼痛微微佝僂的弧度。
“你受傷了。”趙雲聲音發沉。
趙雨抿嘴。
“上山打獵，碰到大蟲。”
趙雲目光凝住。
封龍嶺那頭吊睛白額虎，少說四百斤，尋常三五個老獵戶都得繞道走。
他妹妹一個人，一張劣弓。
握槍的手背猛地綳起青筋。
“是李公子救了我。”趙雨偏頭看向李彥祖，“大蟲撲過來的時候，是他——”
她停頓片刻。
“是他一拳打飛虎頭，赤手斃了那畜生。”
趙雲擡頭，盯住李彥祖。
赤手殺虎。
方才的混戰中，他親眼見識過那柄大戟揮落時的恐怖巨力。
趙雲推開妹妹，轉身麵朝李彥祖，拱手。
長揖及地，腰彎得很深。
“舍妹性命，皆賴公子相救。此恩此德，趙雲銘記於心。”
李彥祖沒讓他拜下去。
翻身下馬，腳掌觸地瞬間，破陣戟轟然倒插在身側泥地中。
他大步上前，雙手穩穩托住趙雲的手臂，強行將他扶正。
“子龍不必如此。”
李彥祖鬆手，後退半步，兩人身高相仿，目光平視。
“我方才說了，是來見識的。你一人獨闖千人寨，殺到現在還能站著。天底下能做到這件事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李彥祖字音平穩，卻蓋過了風聲。
“趙子龍三個字，值得我跑這一趟。”
趙雲沉默。
隴西李氏嫡係，十八名重裝精騎，跨越千裡從西涼至常山偏僻鄉野。
專程來找他。
他沒有追問。
“公子擡愛。”趙雲收回手，神色恢復平靜，“今日之事，容趙雲回去之後再行道謝。”
李彥祖頷首，轉頭環顧四周。
廣場上跪著黑壓壓一片山賊，有人瑟瑟發抖，有人癱軟在地。
十八騎持槍據守八方，封死所有退路。
“寨子裡還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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