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百兩這下，柳文軒徹底慫了。
他敢賭村民和稀泥，卻萬萬不敢賭官府辦案。
一旦鬧上公堂，私通、逼死髮妻、售賣女屍配婚的醜事全部坐實。
他的名聲前途都沒了。
柳文軒臉色驟變，慌忙衝上前攔住林清水：“站住！你到底想怎樣！非要把我、把整個柳家逼上絕路你才甘心？”
李老實也追上來打圓場：“清水丫頭，先別急！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林清水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李老實擦了擦額頭的汗，苦口婆心：“丫頭，你年紀小，又是姑娘家。真鬧到縣衙，先不說別的，子告父這一條，規矩上就得先打闆子。
你們雖然寫了斷親書，但還沒拿到縣衙過明路，也算不得數。你這一身傷……再挨二十闆子，還能熬得住？有委屈村裡給你做主，私下和解，萬事好說！”
林清水心裡清楚，裡正說的是實話。
她現在年紀太小，三個妹妹更是年幼。幼告長本就吃虧，人微言輕，證詞極易被推翻，鬧到官府未必能拿到實際好處，隻會挨頓闆子、平白惹一身非議。
最好的結果就是拿錢斷親，徹底切割，剩下的賬，日後慢慢清算。
她停下腳步，看著柳文軒：“私了，可以。我有個條件。”
“我娘嫁入柳家十五年，付出十五年，供柳文軒讀書成才，最後被你們活活逼死。”
“十五年辛苦，我不多要，八十兩銀子。”
“銀子到手，我們姐妹四人與柳家斷乾淨，從此柳家是好是壞，跟我們半毛錢關係沒有。”
“八十兩？你搶錢啊！？”
柳老太瞬間炸毛，忘了牙疼忘了狼狽，當場撒潑。
“你娘天生生不齣兒子！能做我柳家秀才娘子，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我們沒休她就夠仁慈了！你還敢訛錢！黑了心的白眼狼！”
林清水目光更冷。
“生不齣兒子就活該被你們磋磨死？”
“我娘累死累活撐起全家，供你兒子考功名，沒有我娘，你們柳家狗屁不是！”
“她日日吃苦、不得溫飽，被你們三人聯手欺負、刁難，最後含冤而死，這就是你嘴裡的福氣？”
“佔盡我娘便宜，吸幹她一輩子血汗，現在一句生不齣兒子，就想一筆勾銷？做夢！”
柳老太被懟得麵紅耳赤，張口結舌，隻能滿眼怨毒地瞪著她。
柳文軒臉色鐵青。
八十兩！他哪裡拿得出這麼多現銀？
家裡總共那麼點積蓄，滿打滿算二十多兩，還得留著兩個月後去府城科考，路上、住宿、打點，處處都要錢。
田產老宅倒是值些錢，可那是柳家的根，動不得，更不能為這死丫頭動。
就算真湊得出，這錢也不能給。
給了，他拿什麼趕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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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科考他有把握中舉，到時候有錢有勢，今天的事自然能翻過來，這死丫頭也得跪著回來求他。
想到這裡，他咬牙開口：“家裡實在不寬裕。這樣，我給你寫張欠條，等我秋闈過後，中了舉，加倍給你，如何？”
“不如何。”
林清水乾脆利落，“欠條我不要。你要是今天不拿現銀，我現在就走，去縣衙。”
“你——”
“好了好了。”
李老實趕緊打圓場，“都是一個村的，擡頭不見低頭見。柳秀才，你也知道，這事真鬧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清水丫頭，你也體諒體諒，這家裡確實一時拿不出這許多現錢……”
他左右撮合，磨了好半天。
最終定下來：柳文軒立一張一百兩的欠條，十月之前連本帶利還清。以柳家老宅和田地做抵押，逾期不還，這些產業全歸林清水四姐妹。
柳文軒提筆寫字的時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一筆一劃，都像在剜他的肉。
寫完按上手印，他擡頭死死盯著林清水，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他日我金榜題名，你今日所為，必然會後悔。”
林清水接過欠條，折好收進懷裡，眼皮都沒擡：“我等著。”
她轉頭看向李老實：“勞煩裡正爺爺，找人幫我娘擡上車。我們今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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