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讓開，我來李差役把那幾張紙拿起來又放下，眉頭擰得死緊，半晌沒吭聲。
旁邊一個差役偷偷跟李差役耳語了幾句。
林清水耳尖微動，隱約聽清 “順水推舟”“無過有功” 幾個字，心裡更有底了。
李差役皺著的眉頭很快鬆開，清了清嗓子，伸手把文書重新拉回麵前：“…… 罷了。
斷親文書、保結、房契都齊全，這案子，我破例給你們登簿。反正這小姑娘沒幾個月就滿十五了，就當提前半步。日後上頭要是問起來，就說是李某人辦的。”
林清水擡頭：“勞煩把我們四姐妹姓氏，全都改成林。”
李差役愣了一下，與旁邊同僚對視一眼，並未多問，點頭應允。
不多時，戶籍冊謄寫完畢，鮮紅官印重重落下，落字生效。
從此，她們徹底斬斷柳家幹係，再也不是柳家人。
林清水從懷裡掏出那張折得齊整的欠條，雙手遞到案上：“差役大哥，還有一事，想勞煩您順手落個檔。
民女與柳家斷親時，柳文軒立下一百兩欠條，以柳家老宅和田地作抵，十月之前連本帶利還清，逾期不還，這些產業歸民女四姐妹所有。
斷親文書、裡正保結都在，手印齊全。隻求差役大哥在案檔上記一筆，日後也好有個官家憑證。”
李差役拿起欠條看了看，又翻了翻底下的保結，白紙黑字、紅手印齊全，倒不像偽造。
他猶豫片刻，心道這丫頭連女戶都破例辦下來了，多記一筆債契也不算什麼大事，橫豎不用他擔什麼幹係，索性做個順水人情。
他提起筆，在案檔上添了一行字，又蓋上一枚鮮紅官印。
“行了。既斷了親，債契又有裡正保結，李某替你們留個底。日後柳家若敢賴賬，自有官府替你們做主。”
林清水鄭重道謝，收好欠條。
兩人剛出門，身後屋內的議論聲便壓低炸開。
“野豬村，柳文軒。好歹是個秀才，居然逼死髮妻，要娶懷孕的表妹？給女兒配冥婚？簡直畜生不如啊！”
“表妹都懷兩個月了，這不是私通嘛？有了後娘就有後爹，難怪姑娘拚死斷親立女戶，帶著妹妹改姓。
有這種爹，但凡沾一點邊都可能被賣錢弄死，這是逃命啊。這樣的人也能科考？”
“噓！小聲點，人家是秀才，還要秋闈！沒證據，咱們別惹禍上身。”
出了戶房，林三虎低聲啐了一口：“這李差役，果然是個死守規矩的主，差點就沒辦成。好在最後還有點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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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三舅，等我賺錢了就把買煙葉的錢、坐牛車錢，還你！”
“你這孩子說的啥話！”
林三虎擺了擺手，腳步沒停，“我小時候可皮了，哪回我摔著碰著，不是你娘給我敷藥送吃的？她對我可好了！現在她走了，我管你們姐妹幾個，不是應當的？”
林清水聽著，心裡微微發燙。
二人坐牛車回了鎮上。
在鎮口下了車，正準備步行回村，剛到西街巷口，就聽見前麵炸了鍋似的，哭喊嚷嚷。
巷子裡堵了個水洩不通，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街坊。
林三虎在前頭撥開人群，林清水跟著擠進去，一眼就看見地上的情形。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跪坐在地，懷裡抱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瘋了似的拍孩子後背。
那孩子小臉憋得發紫，腦袋歪歪耷拉在婦人胳膊裡，胸脯平得像塊石闆，連一絲起伏都沒有。
婦人一邊拍一邊喊，聲音已經啞了：“兒啊！我的兒啊！你睜開眼看看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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